很快，苏绣便联系好了杨溪亭。

对方听说苏有落是对苗疆的天然颜料感兴趣，很爽快地答应了见面。

两人约在了一家僻静的茶馆。

苏有落到的时候，杨溪亭已经在了。

那是一位看起来五十岁上下、气质儒雅的中年人，穿着棉麻质地的衬衫，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此时正捧着一本厚厚的线装书在看，他的手边还放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杨老师您好，我是苏有落，打扰您了。”

苏有落走上前，礼貌地微微躬身问候。

杨溪亭闻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苏同学吧？请坐，不打扰，正好我也在整理一些关于植物染料的资料。”

侍者送上清茶，氤氲的茶香弥漫开来。

苏有落没有过多寒暄，直接道明来意：

“杨老师，我很快要去苗疆那边住一段时间，对那边的天然植物颜料很感兴趣，想自己尝试制作调色盘。”

“听说您对这方面很有研究，所以冒昧来请教。”

杨溪亭眼中露出赞赏的神色：

“用天然材料作画，很有意思的决定，也很有挑战性。”

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如数家珍般开始介绍：

“先说蓝色系吧，有蓼蓝，也叫蓝靛，这是制作靛蓝染料的主要植物……”

苏有落认真地听着，拿出自己的速写本快速记录着关键词：

“蓼蓝，马蓝……需要发酵……”

“红色系呢，”

杨溪亭继续道，

“茜草是很重要的红色染料，它的根部含有茜素。还有红花，虽然更多见于北方，但苗疆也有引种。”

“茜草，红花……”

苏有落笔下不停，

杨溪亭又陆续介绍了几种植物。

苏有落听得入神，不时提出一些关于提取方法、色彩稳定性的问题，

杨溪亭都耐心细致地一一解答，仿佛一座行走的民俗与植物学百科全书。

知识性的交流告一段落，

苏有落端起微凉的茶杯抿了一口，

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已久的问题。

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故作随意问：

“杨老师，还有一个问题，可能有点冒昧……在苗疆，如果……如果有人给我扎耳洞，并且送我耳饰，这通常代表什么意思？”

杨溪亭闻言放下手中的笔记，会心一笑，说：

“在苗疆很多支系里，尤其是那些保留古俗较多的寨子，”

“会保留为爱人扎耳洞的习俗。”

他顿了顿，补充：

“定情信物嘛！对方这么做，说明他很喜欢你。”

“……喜欢？”

苏有落喃喃重复了一遍，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所以那时候他就已经喜欢自己了吗？

原来，那些他隐约感觉到却不敢确认的东西，

在苗疆的习俗里，早有明确的答案。

杨溪亭看着他瞬间泛红的脸颊和有些慌乱的眼神，

善解人意地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盈盈浅笑：

“苗疆的习俗很有趣，也很直接。我想，苏同学过去后，应该会慢慢体会。”

苏有落怔怔地点了点头，心中的波澜却久久未能平息。

第62章 蛇宠萌心

回到那栋熟悉的吊脚楼后，裴长青并未限制苏有落的自由。

他将顶楼最外面的房间打开，里面的布置很温馨，与二楼完全不同。

“这里光线好，你可以在这里画画。”

裴长青将钥匙放在他手心。

苏有落握着那枚微凉的钥匙，心中有些复杂。

裴长青似乎在用他的方式，尽力弥补着之前的隔阂。

在此安顿下来后，苏有落并未闲着。

裴长青给他布置的画室光线极佳，但空有画具没有理想的颜料，总让他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记挂着杨溪亭老师提到的那些可以制作颜料的植物，心里痒痒的，总想亲自去寻来试试。

这日，见裴长青又早早出门，去了熟苗那边处理事务，

苏有落便动了心思。

他背上裴长青平时采药用的那个小药篓，

跟阿莎打了声招呼，便朝着寨子后山植被茂密的地方走去。

山间的空气清新湿润，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苏有落一边走，一边仔细辨认着路边的植物，

对照着笔记本上的图样，偶尔采下几片他认为可能有用的叶子或花瓣，

小心地放入药篓中。

走着走着，在一处背阴的岩石缝隙里，他发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形态奇特的植物。

那植株不高，叶子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幽蓝色，

形状酷似展翅的蝴蝶，薄如蝉翼，

在透过林隙的微光下，边缘似乎还泛着点点磷光。最奇特的是，在那一丛蝴蝶叶片簇拥的中心，托着一枚指甲盖大小、如同深海贝壳般的东西，那贝壳并非静止，而是在有节奏地一张一合，

仿佛在呼吸一般，隐约还有极淡的、带着甜腻的异香散发出来。

这奇异的美景瞬间吸引了苏有落的全部注意力。

他从未见过如此梦幻又诡异的植物，而且颜色如此特别，说不定能提炼出独一无二的蓝色颜料。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干净手帕，小心翼翼地上前，打算将那株植物连根包起来带回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微微张合的贝壳时，

斜刺里一道黑影猛地窜出，

精准地咬住了他挽起的裤脚，用力向后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