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叽叽喳喳的人，今天，还是头一次不吭声。

他抿着唇，抱着宋昭的手，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

开口，声音都在发抖。

“是不是宋玉又胡言乱语说了什么？奴才去告诉陛下！”

宋昭把手从冯安手里抽了回来。

冯安抬头，第一次看到宋昭脸上露出那样痛苦的神色。

他在哭，又好像在笑，眼神中是不甘，是愤恨，更多的是，冯安看不懂的意思。

“你出去吧，我自己静一静。”

冯安出去，愣愣坐在地上。

顺喜和双喜忙不迭凑过去，问他，“怎么样？”

冯安突然也哭了，他哆嗦着，“少君和陛下完了。”

宋昭坐在窗边，坐了一晚上。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玄祁，当时天气特别冷。

那天没有饭，他刚被沈令娴身边伺候的丫鬟打了。

阴沉沉的上午，鹅毛大雪，正端着浆洗的衣服，埋头走。

突然撞进了一个满是沉香的怀里。

“大胆——！”

一个尖锐嗓音突然响起。

紧接着，他被周墨一脚踹在地上。

“瞎了你的眼！往哪里走！”

“快带下去！”

宋昭跪在地上磕头，他这几天都在挨打，他受不了了。

“慢着。”

周围很安静。

那股沉香味又靠近。

他被提着衣领，悬在半空。

那人问他，“什么名字？”

“我……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小杂种。”

周围一片寂静。

那个好听的声音响起。

“往后，你就叫昭昭吧。”

他听到周墨说，“宋昭，还不多谢贵人赐名！”

他跪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头，“宋昭多谢贵人赐名！”

宋昭。

昭。

陆昭。

宋昭捂着心口，咬着牙。

鼻子酸涩，心口难受，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口上。

他非常。

非常讨厌这种感觉！

第109章 往事

午膳，宋昭没有用。

他攥着那个受伤了的手，去了坤宁宫。

执着想要一个答案。

路上，宋昭想。

我真是一个笑话。

生下来，并不受欢迎，是多余的。

如今，入宫，也不过是因为这张脸长得像别人。

连名字，正儿八经的名字，都是别人施舍的。

真是可笑！

可笑得很！

老远，望舒就瞧见宋昭摇摇晃晃，穿着一身单衣。

忙不迭上前，“小贵君，您这是去哪里？”

“天寒地冻的，怎么就穿了这么些就出来了？”

宋昭摇头，声音有点沙哑。

“我要见皇后娘娘。”

“要见娘娘啊，太子殿下正好在呢，奴才带您进去。”

到了坤宁宫门口，宋昭才觉自己这身行头有点狼狈。

他站住，脸上浮现着无措和难堪。

“这般行头，被太子殿下瞧着，会不会……”

正说话，玄泽已经跑出来了。

他直接抱着宋昭的腿。

“昭昭！你来寻孤了？”

“孤好开心啊！”

“我们出去耍吧！”

宋昭求助一般看向望舒，望舒忙弯腰，将玄泽抱起来。

“殿下，该午休了，下午还有课业呢。”

玄泽一下子不开心了，“昭昭，等孤完成课业，便去找你。”

玄泽被望舒抱走。

宋昭进去，皇后正坐在暖炉旁边。

看宋昭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罕见愣了一下。

“快进来，怎么穿这么点。”

宋昭站在门口，有些拘束。

“我……我就站在门口，说两句话。”

高怀安进来，拿着之前玄祁落在这里的大氅，披在宋昭身上。

“小贵君，进去热热身子。”

宋昭感激地看向高怀安。

坐在暖炉旁，宋昭这才感觉到全身的寒气从四肢往周围扩散。

他抱着一杯热水，低着头，感觉眼睛被雾气打得有点模糊。

“怎么了？”

宋昭吐了口气，斟酌开口。

“我是想问……”

他突然哽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只觉得脸皮上，像是无数根针扎一样，疼得抽搐。

“我想问……”

他深呼吸了一下，重重叹了口气。

“我想问的是，陆昭的事情。”

“陆昭？”

皇后显然没想到他会问。

下意识反问，“谁告诉你的？”

这就是说，陆昭确实是存在的。

宋昭忙举起杯子，连着喝了好几口热水。

“我……我无意间得知。”

“所以想知道一些。”

皇后看他，好一会儿缓缓开口，故作轻松。

“都是陈年旧事了，都过去了，不提了。”

宋昭又突然抬起头，瞪着屋顶，一副忍耐到极致的样子。

“我想知道，恳求皇后娘娘告诉我。”

皇后想了想，“其实本宫也没有多了解。”

“毕竟，人在本宫入浅邸之前，已经没了。”

“大多还都是府里的老人说的。”

“道听途说，很多都是假的。”

“你不要往心里去。”

“嗯。”

从坤宁宫出来，宋昭披着大氅，走走停停。

没事就抬头看天空，眨眨干涩的眼睛。

后来走到一半，像是再也受不了一样，捂着心口，蹲在地上。

把脸埋在双手中，从远处看，只能看到他肩膀在轻轻颤抖。

第110章 陪陪我们母子俩

“少君！”

冯安拿着衣裳，追了过来。

忙不迭把人扶起来，“怎么在这里啊？”

“奴才送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