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贵君(97)
他阳光开朗,性格直率,是宋昭想象中自己希望成为的样子。
待在他身边,总觉得很安心。
可自己不能自私,白白耽误这么好的人。
裴闻舟身世显贵,他是镇北侯的世子。
未来应当配得上一个同他琴瑟和鸣的妻子,而那个人怎么说,都不应当是自己。
宋昭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但这四年,是裴闻舟陪着他度过了他最低谷,最痛苦的时候。
最无助的时候,是裴闻舟握着他的手,让他活下来。
宋昭想,这个世上,没人因为自己死,会流泪。
也没人会念着自己。
裴闻舟是第一个。
能不因为任何算计,任何利益,单纯只希望他这个人好好的。
他能给裴闻舟什么?
大抵就是这副残缺的身体,和不值分毫的真心吧。
“我也知道,既明心中有你。”
“总觉得,自己凭什么得了你的青睐。”
“你不要有负担。”
“我也不是那挟恩以报的小人。”
“你若是不愿,我断不会强求。”
“只你不喜欢我了,定要告诉我一声。”
“我必定再不会打扰你。”
“你我从此往后,只当知己好友,我再不做越界的事情。”
裴闻舟心里话都说出来,转头就走。
身后猛不防贴上来温软的身子。
宋昭抓住他的袖子,“你把灯灭了。”
裴闻舟梗着脖子,手一抬,一颗石子将灯打灭。
屋子一片漆黑,月光照进来些许光亮。
宋昭拽了拽他的袖子,“你转过来。”
裴闻舟绷着脸,手脚麻木。
“转过来呀。”
宋昭又鼓起勇气,催促他。
裴闻舟僵硬转身。
领口被轻轻拽了一下,他顺着那轻微的力道,弯腰垂首。
嘴角贴上来温热的唇。
只轻轻碰了一下,裴闻舟就握着拳头,一副要爆炸的样子。
宋昭忙不迭松手,往后退了两步。
背对着他,攥着袖子。
“我的心意,虽不如你多,但多少还有。”
“既明,我只当他是好友,是兄长。”
“但你。”
宋昭咳嗽了两下。
“终归是有些不同的。”
“哦。”,裴闻舟干巴巴张嘴,“我……我知道。”
说着,他抬眼,看着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的人。
“挺晚了。”
“你且……且先休息吧。”
“我回去了。”
“嗯。”
宋昭扭了扭头,“记得把中衣拿上,哪里不适合,我给你改。”
“诶!”
裴闻舟同手同脚出门,从后门出来,一脚从台阶上摔下来。
坐在地上,龇着大牙傻乐。
然后舔了舔嘴角,又笑了起来。
今夜的月亮可真圆。
里屋,宋昭草草洗了脸,换了身衣裳。
去小床上看了一眼宋乐安,给她掖好被子,便起身坐在床边。
跟着捂脸。
现在还手脚冰凉。
他第一次动心,总觉得心跳得好快。
一想起裴闻舟刚才的样子,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好傻。
他跟着笑,然后钻进被子里面,瞪着床顶瞧。
过一会儿,又翻身,再翻身。
裴闻舟回去,立马换上中衣。
上身倒还好,就是裤子有点短,还有点小。
他扯了扯大腿根,觉得不舒服。
但到底不舍得脱下来,就这么躺在床上,瞪着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陈伯照旧等着裴闻舟用早膳。
见人眼下青黑,忙心疼道,“又是没睡好?”
“这上京城总潮热,不如咱们漠北。”
“等着过些日子,陛下允了,赶快回去。”
裴闻舟今日得入宫,草草吃了两口,换了衣裳,便离开了。
走的时候,犹豫片刻,叮嘱陈伯。
“西市附近的桂花糕,挺好吃的。”
“你买了,送给乐安。”
陈伯点头,“奴才记住了。”
“定然给小小姐送过去。”
裴闻舟笑了笑,拍了拍陈伯的肩膀,“回去给你加月俸!”
入宫之后,裴闻舟去了勤政殿。
正巧陆既明正和几位大臣都在。
“臣裴闻舟,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玄祁看了两眼,“起来吧。”
“之前就听说,镇北侯世子,少年英勇。”
“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裴闻舟垂眸,“臣惶恐。”
他起身站在陆既明身旁,一副莽汉的样子。
期间,玄祁针对几个问题,询问他的意思。
裴闻舟都以一句,“臣乃草莽出身,自幼不通文书,惯会舞刀弄枪。”
后来,玄祁没再多问。
曹敬宗进来,“陛下,小贵君来了。”
玄祁没抬头,“说朕忙,让他过会儿再来。”
“喏。”
但不一会儿,殿门开了。
一熟悉身影小跑着进来,“陛下!”
“你说了今日要陪着我用膳的,难不成今日也要言而无信?”
裴闻舟不动声色抬起头看了两眼,然后垂眸。
是有些像。
眉目如出一辙,可惜赝品终究是赝品。
裴闻舟眼观鼻鼻观心。
心中暗暗好笑,琉璃盏仿得再真,轻轻一碰也就碎了。
像则像矣,终非真身。
不过是邯郸学步,东施效颦罢了。
陆既明看了一眼裴闻舟,敛下眼底神色。
等出了宫门口,二人避嫌,也都各奔东西。
宋乐安打从一早吃了桂花糕,就搬着小板凳,坐在生药铺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