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在了，理查德。

他想，果然，他不该期待命运的垂怜，因为会怜悯他的人，永远只有不怀好意的敌人。他早就学会了这点，因为他是哥谭人……

“别讲你那哥谭笑话了！”拉娜揉了揉摔疼的屁股，爬起来，说，“现在你该相信我——你在干什么？！”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个黑发青年捡回桌子上的恐惧毒素，毫无停顿地注射进自己的手臂，一秒、两秒，在拉娜惊恐的目光里，他把注射器放回到了这片空间里唯一的桌子上。

“你干了什么？！你还是——你还是赛里斯吗？”拉娜吸气。

黑发青年没说话。

他深呼吸，对外面，准确来说是外面的某个人喊：“米泽尔！”

他喊得很大声。

几乎是在下一秒，一个穿着黑衬衫的半氪星人就把门撞出一个人形，到了他面前。

赛里斯看着近在咫尺的魔法屏障，对米泽尔说：“砸了它。”

米泽尔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在赛里斯下达指示的那一刻，就攥拳，用最大的力气砸向了魔法师们堆砌出来的、隔绝起源镜面的“墙”。

咔嚓。

它在开裂。被重重设下的魔法试图修复它、保护它，指向破坏它的攻击者，但站在屏障后的黑发青年只伸出手，就抚平了那些魔法，而半氪星人已经恼火地砸下了第二拳——

屏障碎了！

“赛里斯。”米泽尔踹飞那些碎片，向他伸出手。

“谢谢你，米泽尔。”赛里斯说，“只有你能帮我做这件事。”

康纳都不会。

如果康纳意识到他想干什么，是绝对不会帮他的，赛里斯知道。

“赛里斯？”拉娜显得迷茫、震惊，还有点恐慌，“你干了什么，你都干了什么……你不能让祂从这里逃出去……”

赛里斯越过她，往前走，说：“可我没有时间了，法洛斯。”

“可你——”

拉娜没能说完，她看着赛里斯走到迪克的尸体面前，赛里斯蹲下来，拿出那枚贴在心口的戒指，拿着迪克的手给自己戴上。

随后他笑了一下，低声说：好了，我收到了。

拉娜：“……”

拉娜：“你现在看起来像个绝望的寡夫，这就是你想毁灭世界的理由吗？”

摆了，他认可了，发现老婆死了想毁灭世界完全合理，就这样吧。法洛斯看着另一个他站起来，神情始终平静，甚至有心情整理自己的衣领，像是要去赴一场盛大的宴会。

法洛斯鼓了鼓脸，心想，世界末日就世界末日，外面的世界完蛋就完蛋，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陪兄弟死了，前面还有好几个法洛斯呢。

与此同时，时间、空间和整个世界都开始崩塌。

建造世界的孩童在他的沙堡里发现了珍珠，于是他推翻城堡、踩碎沙堆，伸出手去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在人的视野里，一切都在崩坏，他们从生到死居住的世界就像一个裂开的核桃，被撬开、被砸碎，变成了彻底的一片片。

这比末日可怕，因为当末日来临时，你还能想象自己的死状。

可现在发生了什么？

起源镜面打碎了这个世界，这个对祂来说只是随手建造的世界，因为祂的目的已经达成，其他的已经并不重要。

没用的就丢掉……按理来说，这个世界的生命应该默认这条规则呀？

“赛里斯！”

红罗宾和搅局者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他们接到了神谕的通知，赛里斯这里出事了，夜翼也出事了，但当他们到的时候，只看到了被暴力破坏的大厅、正在消失的魔法结界，以及站在中央的黑发青年。

那个人在看天空，而现在，原本是天空的位置已经变成了“无”——世界未去填补的空白、散落的原材料，和颜料。

可他好像看到了什么。

“赛里斯！你——”提姆顿了顿，问，“你找回恐惧、找回记忆了吗？”

赛里斯·希尔看上去……跟以前不一样了。找回记忆的他，还是原本的他吗？

破碎的世界里，黑发青年回过了头。

“是啊，”他笑着说，“但那不是丢失的恐惧，是面对恐惧时——人类永远会有战胜它的勇气。”

面对世界的起源，他平静地往前迈出一步。

记忆正在缓缓回到他的脑海，伴随着名为恐惧的阴影、尖锐的痛楚、命运，以及无数从过去的时间传来的声音。

可他在笑啊。

他说：“正因为是我——为什么不相信我们自己呢，法洛斯？”

他往前一步。

他看到世界外的神明向他伸出触角、搭成长阶，发出欢欣雀跃的邀请，说【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呀】，而他想起他刚到这些世界——DC世界的时候，有个少年打着哈欠，问他：“你从哪来？”

彼时他坐在地上，怔然看着周围的一切，看了许久，才说：“也许，其他世界？”

穿着红披风、戴着面具的少年说好吧，其-他-世-界，我有个朋友会想办法送你回去。

他回答：“不用了。我在原本的世界没有亲人，也没什么朋友，如果可以，我不打算回去。”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记得自己死了，或者，他应该死了，死在战争的最后。无论他是成功还是失败，他都不该回到他诞生的世界。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问他。

“华明。”他说，“你可以叫我华。”

“华——明。”少年准确地复述了这个名字的发音，“中国人？”

他笑起来，说是啊，中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