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给我任何好处。”蒋瑶喃关掉水龙头，抬起头，直视着黄书意，尽管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她只是在我没人要的时候，给了我一个位置。这比在背后嚼舌根，要光明正大得多。”

黄书意的脸瞬间涨红了，她没料到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小县城”敢这么直接地顶撞她。一次又一次。

“蒋瑶喃，你什么意思？”“字面意思。”蒋瑶喃擦干手，将纸巾扔进垃圾桶，“与其浪费时间研究别人怎么‘媚男’，不如想想怎么提高自己的英语成绩，下次组队的时候，也能当上组长，而不是等着被别人挑。”

说完，她不再看黄书意和她朋友们那张红一阵白一阵的脸，挺直了背，径直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黄书意气急败坏的低声咒骂：“……她算个什么东西！”

走在回教室的走廊上，蒋瑶喃才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微微发抖。

这已经她第一次跟黄书意吵架。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她知道自己冲动了她知道自己惹了麻烦，黄书意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后悔。

那种憋屈的、一直被压抑着的东西，仿佛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出口。

她保护了那份来之不易的微光，哪怕这光芒，也许并非完全为她而亮。

-

周六的奶茶店，比往常更加忙碌。

蒋瑶喃系着棕色的围裙，在操作台和点单机之间穿梭，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忙碌，动作麻利而精准，只有在偶尔抬眼望向窗外那些穿着光鲜、结伴而行的同龄人时，心里才会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

“欢迎光临沫茗……”她习惯性地念出迎宾语，抬头时却僵住了。

果不其然，麻烦来了。

门口涌进来五六个人，为首的正是黄书意。

她穿着一条精致的连衣裙，身边跟着陈秋颖和苏琦夏，还有三个班上的男生，其中那个高个子、皮肤黝黑的，蒋瑶喃记得他叫赵成宇，据说一直在追黄书意。

“哟，这么巧啊蒋瑶喃。”黄书意笑得一脸无害，目光却像带着钩子，在她身上的围裙上转了一圈，“周末还要打工，真是辛苦呢。”

赵成宇立刻凑上前，胳膊搭在柜台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调侃：“就是啊，老同学来捧场，挣了我们的钱，不请我们喝一杯？”

他身后的几个人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蒋瑶喃的心猛地一沉。

她猜得没错，他们是故意的。

那种熟悉的、被放在火上烤的羞耻感再次涌了上来，但这一次，愤怒压过了难堪。

她抬起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不请。”

赵成宇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地拒绝，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挂不住，嗤笑一声：“切，一杯奶茶而已，都请不起？真小气。”

空气仿佛凝固了。

黄书意和其他人都看好戏似的盯着她，等着看她窘迫、看她无地自容。

蒋瑶喃看着赵成宇那张带着嘲弄的脸，忽然笑了。

那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带着锋利边缘的、冰冷的笑意。

“你说得对，”她开口，声音清晰，“一杯奶茶而已。”

赵成宇被她笑得有些发毛，皱起眉。

蒋瑶喃继续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既然只是一杯奶茶而已，那你请我呗？”

赵成宇彻底愣住了，像是没听懂她的话：“……你哪里来的脸？”

“是你说的啊，”蒋瑶喃歪了歪头，学着他刚才的语气，“一杯奶茶而已。你难道……都请不起我吗？”

她把“请不起”三个字，咬得格外轻，却又格外重。

赵成宇的脸色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被噎得说不出话。

在喜欢的女生和朋友面前，他被将了一军，下不来台。

他梗着脖子，几乎是吼了出来：“我请你十杯都绰绰有余好吧！”

“好啊。”蒋瑶喃立刻接话，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也收了起来，她伸手将柜台上的付款二维码往前推了推，动作干脆利落，“这边扫码，谢谢惠顾。”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黄书意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狠狠瞪了赵成宇一眼，怪他蠢货被人拿捏。

赵成宇骑虎难下，在众人目光中，只能铁青着脸，掏出手机，几乎是戳着屏幕扫了码，付了十杯奶茶的钱。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格外刺耳。

“穷鬼！”他付完钱，像是要找回场子似的，恶狠狠地低声骂了一句。

蒋瑶喃面不改色地转身，熟练地开始制作奶茶。

她做了十杯。

然后，她拿起其中一杯，剩下几杯分给了其他员工，她插上吸管，当着他们的面，用力吸了一口。

冰凉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她抬起眼，看向脸色难看的赵成宇和黄书意，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浅的、却带着明确胜利意味的弧度。

“真甜。”她轻声说。

赵成宇气得几乎要冒烟，黄书意冷着脸说：“我们走！”

一群人来得气势汹汹，走得却有些灰溜溜。

蒋瑶喃看着他们消失在店门外，才缓缓放下那杯只喝了一口的奶茶。

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

其他店员纷纷说：“这是你同学啊，怎么看起来这么凶。”

其中一个拍了拍她的肩膀：“干得漂亮，小喃。对付这种没事找事的人，就得这样。”

蒋瑶喃接过抹布，低头默默擦着柜台。心脏还在后知后觉地狂跳。

她赢了这一局，用她自己都没想到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