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陆凌风(43)
这句话像有魔力,杨爱华脸上的不悦和质疑瞬间消失。
她打量着女儿,似乎在权衡这话的真假和其中的利害关系。
“你自己交?”她确认了一遍。
“嗯。”蒋瑶喃斩钉截铁。
空气凝固了几秒。
杨爱华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语气带着一种甩脱负担般的轻松,却又不忘施加压力:“那你就去吧。但我跟你说好了,要是你在粤海找不到工作,挣不到钱,下学期学费我可不会出一分!你自己看着办!”
杨爱华这是同意了。
目的达成,蒋瑶喃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以及破釜沉舟的决心。
“我知道。”
她放下碗筷,起身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后背抵着门板,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的声音。
没有迟疑,她立刻拿出手机,打开了购票软件,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选择目的地:粤海。
选择日期:后天。
确认,支付。
当“购票成功”的界面跳出来时,她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将胸腔里所有的郁结都吐了出去。
决定一旦做出,所有犹豫都被甩在了身后。
蒋瑶喃没有给自己反悔的时间。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便利店辞了职,结算了那点微薄的工资。经理有些诧异,但也没多问。
回到家,她开始默默地收拾行李。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几件洗得发白的夏装,几本最重要的课本和笔记,还有那张承载着她全部底气的银行卡。
行李简单得只有一个旧背包和一个手提袋。
杨爱华看着她收拾,靠在门框上,最后叮嘱了一句:“去了就机灵点,别被人骗了。记住你说的话,学费自己挣。”
蒋斌在一旁沉默地抽着烟,依旧没什么话。
蒋瑶喃拉上背包拉链,直起身,只回了一个字:“嗯。”
她没有再看这个家一眼,没有留恋,也没有怨恨。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她就背起行囊出了门。
清晨的泸县街道空旷而安静,只有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沙沙地扫着地。
她一步步走向汽车站,坐上前往市区高铁站的大巴。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熟悉的县城轮廓逐渐模糊、消失。
她的心情奇异地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高铁站里人流如织。
她取票,过安检,找到对应的检票口。
当广播里响起“前往粤海方向的GXXXX次列车开始检票”时,她捏紧了手里的车票和身份证,跟着人流向前走去。
踏上列车,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厢里空调开得很足,与外面的闷热形成两个世界。
列车缓缓启动,加速,窗外的站台、房屋、田野开始飞速倒退,最终化作一片模糊的色块。
蒋瑶喃看着窗外极速后退的景色,心脏在胸腔里跳得飞快,咚咚咚,像一面被擂响的战鼓,撞击着她的耳膜。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负罪感、自由感和巨大冒险精神的、极其刺激的眩晕。
她真的做到了。
她欺骗了父母,花光了几乎所有的积蓄,像一个小偷,窃取了这个本该困在泸县便利店的夏天。
窗外的站台开始加速后退,熟悉的县城景致被迅速拉扯成模糊的线条。
她紧紧盯着窗外,手指下意识地抠着座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哪怕前路是未知,哪怕谎言可能被戳穿,哪怕她将独自面对粤海的一切。
这个决定是她自己做的,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抠紧的手指,慢慢靠向椅背。
车厢里冷气充足,与她手心的汗湿形成鲜明对比。
她闭上眼,努力把所有的不安抛在身后。
此刻,她正以每小时三百公里的速度,奔向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夏天。
一种近乎野蛮的生长力,在这个狭小的车厢里,在这个沉默的少女心中,破土而出。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次又一次:
蒋瑶喃,跑吧,跑吧,再也不要回头。
第24章 蒋瑶喃 成长如抽筋剥骨般痛。
蒋瑶喃来到粤海, 成功加入了补习班。
她在粤海附近的一家廉价出租屋租了一个单人小房间。
在“雅正教育”的补习班,蒋瑶喃几乎把自己埋进了书本里。
她深知这两个月的时间和那笔不菲的学费是多么来之不易,每一分钟都不敢浪费。
她总是最早到教室, 最晚离开,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 不懂的问题追着老师问到彻底明白为止。
她心无旁骛,并未注意到偶尔投射在她身上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
一次课间, 她去洗手间, 刚走到隔间门口,就听到外面传来不算陌生的、带着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诶,你看那个蒋瑶喃,她不是领助学金的那个吗?怎么也来这儿了?”
“就是啊,‘雅正’收费不便宜吧?她哪来的钱?”
“谁知道呢……会不会是……”声音到这里暧昧地停顿了一下, 带着不言而喻的猜测。
“嘘,小声点, 别让人听见了。”
是黄书意和她的朋友。
蒋瑶喃的脚步顿在原地,血液似乎瞬间涌上了头顶, 耳边嗡嗡作响。
那些恶意的揣测像细密的针, 扎得她浑身刺痛。
她握紧了拳头。
但下一秒, 一种奇异的平静取代了最初的愤怒。
她忽然觉得, 她们的议论是如此可笑。她们永远也不会知道, 这笔钱是她用一个省级奖项换来的,是她用无数个夜晚的挑灯夜战和整个暑假的孤注一掷挣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