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仙尊的黑月光回来后(98)
“族内需要我,我便回去。”谢弥书淡淡道。
羊毫笔尖依旧停顿于起笔。
“谢弥书”饶有兴味:“你敢回去?你无法彻底压制我,若是一不小心将整个谢家灭掉,你也乐意?”
谢弥书不言语。
如他离开之时所说,他花了数年时间来弄清自己体内的这道声音是什么。起初,他以为是被心魔侵染,日夜以清心咒镇压,却毫无用处,后来,又疑是某位大能残魂夺舍,遍寻古籍,寻不到半分外来魂魄的混迹。
于是他渐渐地明白,这道声音就是他自己。如同世有光暗,道有阴阳,自他降生那一刻起,体内便共存着另一个“谢弥书”,他无法动手杀死他。
那是一个纯粹为杀戮而生的存在,没有善恶之念,亦无人伦枷锁,眼中唯有破坏肆虐的欲妄。他的眼中没有人命,自然更不会感念谢家,在他看来,这世上的修士与杂草并无什么区别。因此他时时刻刻都想吞噬谢弥书的意志,试图掌控这具身体。
“我不会让你为祸谢家。”
谢弥书说罢,终于动笔,墨字淋漓,竹简上顿时覆上寥寥数字。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谢弥书”将它们念出来,神色难得认真,“你想要成为神族?”
谢弥书点点头:“若是能够成为神族,便可以改山换海,聚灵成脉,让谢家不再荒芜,后世人也可修炼。”
“这般志向,从一个以杀证道的修士口中说出不觉可笑么?”“谢弥书”讥讽。
“那只是你。”谢弥书将竹简慢慢合拢,丢到身后随意编织的破竹篓中。他方才路过一片桃林,折了几许枝干勉强做了个背篓出来。
“我和你不同。”他眸中有些亮,“我会回到谢家,成为天下第一的修士,让家族摆脱世代被奴隶的命运,这样便能证明我不是怪物。”
“哦?拭目以待。”“谢弥书”声音懒懒,这是他第二次说出这句话。
谢弥书无声无息地回到了霖江仙。
他行至界碑处,前方不远便可踏入谢家族地,忽而停住了脚步。
他短暂驻足片刻,心念流转,将今日在竹简上写就的那句诗刻在了石碑上,即便日后经历千年风沙洗刷,也不会淡去痕迹。
做完一切,他看到了谢家来迎接他的人,正是几年前的大长老。
时岁流转,他变得更加苍老衰弱。谢弥书每向他靠近一步,便能看到他眼底的惧怕更胜一分。
大长老依旧胆惧谢弥书的存在。
他紧着嗓子开口:“听闻你在外界已经成为了很厉害的修士。”
谢弥书点头。
“谢家……谢家寻你回来,也是逼不得已,那些宗门要我们全族去做血祭的生魂,我们打不过他们……”大长老颤声道,“你好歹曾是谢家的孩子,可否出手赶走那些修士,族中还有那么多孩子,要他们被血炼,不……”他话不成句,泪已先流出来,“不该如此啊。”
谢弥书没有要靠近他的意思,只是任由他无声哽咽。待得大长老情绪平静下来,他才开口:“我会出手。”
大长老拭去眼泪的手一顿。
“不止如此,我还会让谢家成为福泽之地,即便是大长老这般年纪,也有可能踏入修道一途。”谢弥书语气平和,“至于幼时之事,大长老不必原谅我,我依旧是被族谱除名的谢弥书,是个杀念深厚的怪物。”
他将话说清,大长老怔愣愣地呆在原地,不明白他的意思。
谢弥书掠过他,重新踏上这片幼时的故土:“为我腾出一片住处罢,最好是在远离族人之地。”
大长老后知后觉转身拉住他,眼神闪烁:“你……你的住处早已安排好,随我来。”
他口中吞吐,谢弥书察觉到他的异样,却不曾多问,只担心再惊到这位草木皆兵的大长老。
大长老佝偻着背在前引路,谢弥书随着他一路到了谢家一片荒废已久的灵田中,穿过丛生杂草,走进了中间矗立的木屋之中。
木门发出刺耳的呻吟,一股陈年的霉腐之气混着香灰扑面而来,谢弥书眯起双眼,看到一尊丈余高的石雕菩萨像。
那菩萨低垂的眉眼间透着悲悯,可石雕的瞳孔却诡异地泛着青芒,自高处冷冷俯瞰。
“这尊菩萨……”话未说完,体内的另一个“谢弥书”似是提前察觉到什么,低低地笑起来。谢弥书将身一转,木门已被人合上,缚灵大阵自他脚下哗地亮起,震动堆积满屋的香灰。
“道爷,已按您的吩咐,将这怪物引来此处了,你看血炼之事可否……”大长老对着菩萨像后深施一礼,声音里带着谄媚的颤抖。
石雕菩萨的背后,缓缓转出一道身影。他掀去头上的兜帽,冷哼了一声。
无数的幽冷锁链自虚空浮现,每节锁环上皆刻有密密麻麻的咒文,谢弥书低头望了一眼,便认出了缚灵阵上的咒文为何物。
“我劝你莫要白费力气,”那人语气冰冷,“这些符文专克你这种杀孽缠身的怪物,越是挣扎,锁得越紧。”
“涂英。”谢弥书认得此人,不久前他曾屠戮过一个宗门,那位掌门最后拼尽灵力将涂英送走,换得了苟且逃生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