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刺客任务失败后(139)
嗯……好像也不是他买的。
他只负责“哇”,下一瞬,燕歧掂着钱陌的手便伸过去付钱。
日头落到山西去,天色暗下来,风声便紧了,白日那些暖融融的热闹仍在,但北风一扫,有点吹透衣衫的凉。
燕歧将黎安在身上披着的大氅系紧,这下午蹦蹦跳跳的,连衣裳松散了也不知。
黎安在就安安静静站在燕歧身前,仰着脑袋,好方便他系衣带,少年鼻尖被风吹得有点泛红,仰头的模样分外乖巧。
“吃饱了么?”燕歧一边系着带子,一边问,“若没吃饱,一会儿看打铁花时,我再命人端上些点心。”
点心诶……
黎安在犹豫了一瞬,有些走神地心想,也不知临水殿里准备的点心和外头卖的一不一样,但还是摇了摇头:“不用啦,我吃饱了。”
可惜,点心,可惜。
燕歧便轻轻“嗯”了一声,忽然,攥着黎安在衣领处大氅的飘带,将人用力一拽,向着临水殿侧边一处狭窄的亭台去了。
“诶?”
黎安在没留神,整个人被燕歧逼近,抵在狭窄的两面墙之间,这处实在是太过拥挤,燕歧和他离得极近,几乎鼻尖相抵,身体也紧紧地贴在一起,而黎安在身后就是坚实的墙壁,退无可退。
“安安。”燕歧双眼紧紧地盯着黎安在,仿佛吐着信子的毒蛇,抬手撩开黎安在面前的幕篱纱帘,将虎口抵着他的下巴,微凉的指尖落在他的颈侧,危险地摩挲着。
“干、干嘛……”黎安在被燕歧那眼神盯得发毛。
“你说呢?”燕歧反问,“今日在人流密集的集市上这么叫我……最近胆子壮了不少呢。”
黎安在心虚地移开目光,却被燕歧板着下颌强硬地掰了回来。
“在这儿如何?”燕歧若有所思,“我惦念了一下午了。”
黎安在瞬间大惊失色,立刻开口:“不、不行!我今天可没试图杀你,你不许!”
“呵,”燕歧轻笑一声,“安安莫不是忘了,此前你还欠着我一次,是那日清晨的吧?”
被燕歧这么一提醒,黎安在算是彻底害怕了。
确实那次一直到现在,燕歧都没主动来讨,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第65章 梨花
好在燕歧看上去还有人性, 没真的像嘴上说得那般就在临水殿侧的狭窄亭台间欺负他。
只是轻轻凑近前来,在他的唇角啄吻一下, 就将幕篱的白纱放下,牵起他的手,带他一同重新上楼,挑选最佳观赏打铁花的位置。
黎安在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他跟在燕歧身后,一边时不时悄悄抬头瞪燕歧一眼,一边用足跟摩着地面,走得拖拖拉拉, 心里凶恶地构思, 等他这次回去,明天就继续行动,他真的要把燕歧杀掉一雪前耻!
竟、竟然还要和他在外面……简直禽兽!
燕歧不知黎安在心中所想,把人逗弄得面红耳赤后,心情很好。
事实上,他只是吓唬黎安在,即使他真有这种欲望, 也不会完全不顾黎安在的意愿,就在光天化日周遭还有人的地方开始。
燕歧自认为自己毫无廉耻之心,但他舍不得黎安在受伤, 冬日傍晚这么冷、这墙壁都红砖又这么粗糙, 周围还有行人经过, 每一种情况,燕歧一丁点都忍不了。
无论是在精神上还是身体上委屈了安安,都不行,黎安在比他的一切都重要。
他注视着黎安在斜倚在栏杆上, 向下观望陷入了一片黑暗与宁静的金明池。
忽地,耳边传来自隐匿在湖中小舟上的一声雄浑的呼喝,火光似一条条金红的游龙,从池畔边灵巧且迅捷地游走至池水正中,照亮一片粼粼的水波。
但见每条小舟上都站这十数名身形魁梧的赤膊匠人,他们支起熔炉,炉中烈火舔舐着一汪沸腾的金红色熔浆。
黎安在瞬间被吸引了全副的注意力,他身子前倾,双手不自觉紧紧握着围栏,努力张望着向下看。
小舟上的匠人用特制的长柄坩埚舀起滚沸的金汤,另一人则稳扎马步,屏息凝神,举起一方厚重的木拍,蓄势待发。
“嘿哟——!”
雄浑旷远的呼声在漆黑的湖面上荡开。
木拍便跟随着那嘹亮的呼声一同扬起,以千钧之力,精准地击在盛满熔铁的坩埚边缘。
啪!
一锅一千六百度的太阳碎片被猛地挥向夜空,万滴金红的铁汁如同被囚禁已久的火凤,挣脱了凡铁的束缚,发出一声喜悦的尖啸,轰然炸裂,向上、向外、向着那无垠的黑暗,迸射开来。
一霎时星河倒泻,火雨漫天,绽放的铁树在漆黑的池面上浩荡铺开,编制出一片如梦似幻的瑰丽奇绝之景。
整片金明池被映照得如同白昼,琼林苑的楼阁、临水殿的飞檐,乃至金明池两岸的一张张仰头向上仰望的脸庞,都在这瞬息万变的光影中,明明灭灭。
在滚烫耀眼的黄金中,自大齐立国以来,传承三百余年至今,每一年的十月初一,都会有这样一个夜晚。
在初冬暮色四合时,在转凉的北风吹透衣衫时,心脏却如同此刻在头顶绽放的漫天花火一般滚烫。
伫立在金明池畔两岸的面孔,年年不同,然而一树一树火红的梨花,却会年年开放,欢呼声,三百余年,从未曾变过。
隔着纷飞的融金,落进一代一代花匠古铜色的臂膀和挥洒的汗里,透过金明池粼粼水波,跨越时间的度量衡,与也曾站立于此处欢呼雀跃的人群遥遥对视,相顾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