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刺客任务失败后(179)
燕歧皱了眉,立刻给黎安在换下这一身衣服,取来蘸了温水的绒巾,一点点仔细地擦拭着黎安在的身子,将身上的血迹全都擦干净,换上柔软温暖的寝衣,拖着黎安在的后颈,给他堆了一个舒适的小窝,把人安安稳稳放在小窝里。
黎安在面上的表情舒缓了些许,但身上仍旧冰冷,这股子冷意是从骨髓里由内而外透出来的,双手双脚都冰凉,在梦魇里,牙关不住地轻微打着颤。
燕歧忧虑地看着,痛恨自己因用药而体温偏低,但即便如此,他此刻也仍比黎安在热上些许。
燕歧取来暖炉,抱在怀里,把自己捂得滚烫后,他掀起被子,翻身上了床榻,将黎安在用力抱在怀里,把他冰凉的双手揣在胸口,冰凉的双脚也抬起来抵到自己的腿上,一点一点把黎安在的身子捂暖。
——
黎安在陷在一片漆黑的大火里。
耳边是无穷无尽的尖叫声、怒喊声、厮杀声。
他九岁,但他已经懂事了。
事出突然,查抄将军府的圣旨还未砸落在母亲的脊背上,不知何方兵士早就冲破了将军府的大门,拎着长刀,似乎不是为了查抄,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是肝脑涂地和尊严尽失。
将军府的护卫拼死反抗,然而对方来势汹汹,人数众多,很快家丁和护卫就被一个个刺死在回廊拐角,对方心狠手辣,不给将军府留下任何活口。
母亲带着他跑。
九岁的黎安在一边跑,一边茫然失措地抬头问:“娘亲,爹爹不会通敌的,对吗?”
“当然,安安,你爹爹自始至终忠于大齐,他是被奸人所害!”一向娴静典雅的母亲咬牙切齿,痛恨怒骂,流下血泪,厉声,“跑!安安,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然而他们最终还是没有逃离,将军府早就被人包围,远在北疆,一心报国的黎肃怎么也不会想到,为了皇位那张龙椅,几个皇子杀红了眼,甚至罔顾无辜人的性命,谁阻拦他们的路,他们就杀谁。
黎肃始终不站队,手握兵权的他就成了又被觊觎又被痛恨的眼中钉,皇帝也沉迷在修仙炼丹中糊涂了,偏听偏信,真的一条圣旨送往北疆,把功绩累累的大将诛杀。
母亲抱着黎安在,被围困在将军府中,视线里是滚滚的浓烟和冲天的大火,房梁倾倒,花草蜷曲。
冰凉的长刀就要向着母亲的脖子砍来。
“娘亲!”
寒锋落进黎安在的瞳孔里,黎安在猛地扑上前去,挡在母亲身前,撞向敌人的腰,死死咬住敌人的手腕。
然而大人与小孩的身体与体力相差悬殊,黎安在被一脚踹在肚子上,踹飞了,后背撞到围墙上,后脑勺狠狠磕在坚硬的石头上,黎安在眼前瞬间黑了,歪歪扭扭倒在地上。
“小兔崽子,我杀了你!”敌人提起刀砍向黎安在。
就在这一瞬,怀胎六月,挺着肚子,手脚无力的母亲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嘶吼一声,扑上前去,握住那把刀刃,和敌人扑杀在一起。
长刀贯穿了两个人的脖颈。
母亲为了保护他,和敌人同归于尽,至死,还将黎安在紧紧护在身下,挡在墙角的石缝和自己的尸体之下。
鲜血成股蔓延而下,淌落在黎安在的脸颊上,淌进黎安在死死瞪大的双眼里,黎安在眼前一片鲜红,看不清了。
但是,身前,母亲的身体一点一点变冷,冷得刺骨。
黎安在两眼一黑,神智漂浮在一片黑暗里。
后来模模糊糊中,他听见耳边有人在疯狂呼喊他。
“安安!安安!醒醒!”
温热的液体落在他脸上,蔓延进唇瓣里,苦涩,应当是泪。
“对不起,对不起安安,哥哥来晚了……”
他被一个温热的怀抱抱起来,然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发烧了,烧得昏厥,又疼又渴,口腔中满是苦涩的药味,不知道过去多久,才模模糊糊听见周围有人在说话。
他艰难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青年,青年看着他,满眼忧虑和疼惜。
对方很眼熟,很亲切,黎安在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双眼紧紧看着对方紧张的神情,还有耳后用红绳编起来的潦草短辫,随着动作幅度轻轻摇曳。
“你……”黎安在的嗓音烧得嘶哑,艰难挤出几个字,“你是谁……”
“安安,你不记得我了?”眼前的青年愣住了,紧紧握住他的手,“我是你的燕歧哥哥……”
黎安在下意识摇了摇头,但他正高烧,一晃头,从颅骨缝里爆胀出的疼痛几乎要把他吞噬。
黎安在痛苦地捂住脑袋,死死皱紧眉,喃喃:“我是谁……”
眼前的青年踉跄向后退了两步,仓皇看向一旁的人:“他失忆了……”
后面的屋子里的人说了什么,黎安在就听不见了,他浑身发冷,脑袋又滚烫疼痛,沉沉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在一间破屋子里,一个游侠打扮的人,嘴里吊儿郎当叼着根草。
“小孩儿,你终于醒了。”
黎安在茫然。
“我叫郑长柏,你叫黎安在,我在垃圾堆里捡到你的,要不要拜我为师,我教你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