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刺客任务失败后(61)
“安安,听话,喝药才能好。”燕歧依旧耐心,垂着头,温声哄着。
看得刘医师叹为观止,燕歧对他们和对王妃的态度,简直是两幅模样,忍不住开口:“王爷,这药方确实味道不佳,若王妃觉苦涩,可含乌梅一枚咽津,万勿加饴糖——甘能壅滞,反助病邪。”
燕歧淡淡抬眸,吩咐下人:“去取。”
接着,燕歧又尝试了两次,用汤匙盛了汤药,抵到黎安在唇边,浓褐色的药汁一贴到唇上,黎安在就死死皱着眉,咬紧牙关,迷糊着往后躲,说什么也不肯喝。
黎安在平日里很少生病,即使偶尔有个头昏脑热,也没到需要寻医问诊喝药的程度,他不喜欢药的苦味,在喝药三天便好,和卧床休息许久之间,他总会选择后者。
然而眼下,黎安在昏昏沉沉之中,感受到那直入肺腑的味道始终萦绕在他周围,无论如何躲,都避不开,不禁将眉头皱得更深了。
燕歧见他这副抗拒的模样,不禁轻叹了口气,抬起药碗,将褐色的药汁饮了一口,燕歧用温柔但却不容置喙的力道,扣紧了黎安在的下颌,倾身将唇贴了上去。
刘医师揣着手站在一旁,见状连忙把脑袋别过去。
诶呦喂。年轻人。诶呦喂。
关于冷情王爷俏王妃这一块/.情人之间这么喂药这一块/.祝王爷王妃百年好合这一块/.刘医师脑子里刷刷闪过无数个临安城里时兴的话本子。
,而床榻边,即使高热退了些,但黎安在整张脸依旧很烫,感受到唇上覆盖而来的微凉的温度,一时之间被这具有欺骗性的舒适迷惑住,下意识微微张开唇,却没有料到在微凉的唇瓣后潜藏着什么。
下一瞬,唇齿便被一股苦涩裹挟的舌尖撬开,尖锐的苦味如同刀子一般划破味蕾,在口腔内横冲直撞,强烈的苦瞬间将他脑子都撞得嗡嗡混沌,冲得黎安在整个人都发麻,接着就是弥漫而来的涩,让口腔中的压根和舌尖都在发紧。
黎安在本能向往后仰头,却被一股大力钳着,本就因生病四肢软绵没什么气力,更是挣脱不动,只能咕咚一声,将这一大口渡来的药汁全部咽进喉咙中,瞬间连鼻腔都灌满了那种涩嘴拗舌的味道。
呜呜呜。
黎安在苦得不行,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却怎么也跑不掉,硬生生被按着,而燕歧早已习惯了这种味道,神情依旧淡然,一口一口将浓苦的药汁全部渡进黎安在的嘴里,看着他咽下去。
直到那碗药全然见底,那药汁悠长的余韵仍旧在口肆虐弥漫,久久盘踞不去,苦味竟又渐渐回泛,愈加深沉厚重,在舌根处久久徘徊,发麻,刺得人反胃。黎安在一缩,被这味道恶心得就要将刚咽下去的药汁全吐出来。
燕歧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低声:“忍着,不许吐。”
黎安在被迫喝下一整碗药,强忍着最讨厌的味道,整个人都蜷缩起来,眉头痛苦地皱着,手指紧紧抓着被褥,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用牙齿咬着一小截舌尖。
燕歧取来准备好滴乌梅子,塞到黎安在的嘴里。
裹着白霜是酸酸甜甜瞬间在舌尖上丝丝缕缕蔓延开来,冲散了苦涩发麻的感受,黎安在舒适不少,口中含着乌梅,他眉宇渐渐放松,抓着被褥的手也松开了。
燕歧将他重新放回床榻上平躺着,拨开面上散乱的发丝,将被褥细细地为黎安在掖好。
刘医师适时上前提醒:“王爷,捂至遍身漐漐有汗时,微微散开被子通气,切忌大汗淋漓,否则伤阴耗阳。”
燕歧目光描摹着黎安在的眉眼,被褥一直遮到下巴,只露出少年乖巧的小半张脸,此刻双眼紧闭,面色苍白,没精打采,可怜兮兮的。
听到提醒后,微微点头:“本王在这里守着,这几日便请刘医师在王府内暂居,时长来把脉更方可好?”
燕歧说这话时,虽是问句,但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
刘医师哪敢拒绝,立刻拱手行礼,拎着药箱,垂首缓缓向寝卧外退:“草民荣幸之至。”
“慢着。”忽然头顶响起了燕歧冰冷的声音。
“今日之事,尤其是王妃的身份,倘若教本王得知,是从你这里泄露了分毫……刘仿,你知道后果。”
“自、自然,刘仿自始至终效忠王爷。”
燕歧淡声开口:“好,你下去吧,有人给你收拾客房。”
刘医师离开了,寝卧内只剩下燕歧和黎安在。
燕歧守在床榻边上,无声翻阅着从官衙运来的文书,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黎安在的状态,为他掀起被角,散一散热。
服下药后,黎安在的状态稳定许多,陷入了深眠之中,没再皱着眉惊悸不安。
一直到了日薄西山,太阳光线之间暗淡些许,黎安在才终于睡醒。
从淋漓的梦魇中脱困,又睡了许久,黎安在现在有了些精神,他仰面望着仍是朱红的帷幔和陌生的床顶,缓了好半天,才意识到,他现在在摄政王府。
黎安在转过头,在软枕上磨出一阵细微的轻响。
他看见燕歧将桌案摆放在床头,一盏烛灯无声燃着,勾勒出一片暖意盈盈的光影,男人斜倚着凭几,抬手握着一卷文书,烛火的光影沿着那修长的指节流淌到书卷上,又反射映衬在那张骨相优渥的脸庞。
燕歧听见声响,抬起头,撞上黎安在望过来的,水雾弥漫的乌黑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