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真不想做皇帝(299)+番外
“……”
何朗生没有回答,只缓步从阴影中走出来一些,人终于显得不那么阴郁,表露出的更偏向一些窥不破看不懂的迷茫不解。
应天棋不知他这情绪从何而来。
直到何朗生终于开口说话,是一个问题:
“你很爱她吗?”
应天棋注意到,何朗生并没有称呼他为“陛下”。
“……谁?”
“你身边的人。”
应天棋下意识往旁边瞧了眼,隔着纱帘看见了床上睡得不怎么安稳的出连昭。
问出连昭?
何朗生干嘛突然问这个?
自己爱不爱跟他有什么关系?
是你该管的吗?
更重要的是,这其中弯弯绕太多,应天棋该怎么跟他解释?
想不通,于是应天棋打了个马虎眼:
“爱如何,不爱又如何?”
这话之后,何朗生又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很轻地笑了一声,不知是不是应天棋的错觉,他似乎从这笑意中听到了那么一点点的自嘲。
“还请陛下恕微臣失礼僭越之罪。”
说着,何朗生跪地朝应天棋一礼。
这短短一段时间,他又变回了之前应天棋熟悉的、那个小心翼翼儒雅温和的何朗生:
“微臣……只是想告诉陛下一件事。”
“……什么?”应天棋下意识觉得这应该是一件大事。
于是他坐直了身子。
“回陛下,”
何朗生这一礼很深,两手交叠在地、额头抵着手背,久久未起。
也正因此,显得他的声音很沉很闷:
“昭妃娘娘如今病症,与当年皇后娘娘崩逝前……一般无二。”
第139章 七周目
“……”
应天棋略显诧异地微一挑眉。
何朗生这短短一句话, 信息量实在太大。
是了……
应天棋差点忘记,令安皇后李江铃的死也是一句欲盖弥彰的“病逝”。
也差点忘记,太医院八品医官何朗生, 曾在令安皇后手书中拥有过一首“何明远亲启”的《隰桑》。
那么应天棋好像有点明白何朗生刚刚问的那句“你很爱她吗”是出于什么心态了。
同样的病症,大差不差的处境,能让人发出这句疑问的,只有自己这个变量。
所以现在的意思是, 如果出连昭真的是被人谋害中毒,那么当初李江铃的死也绝不简单, 且这两桩毒杀案,极有可能源自同一名凶手。
如果现在应天棋对出连昭的病情如此上心、为她忙前忙后打点一切……那当初应弈在李江铃病重时是什么态度,以至于这种反差刺痛了何朗生这旁观者的心?
奇怪,奇怪。
应天棋觉得事情有点说不通。
他不知道这三个人是什么关系, 但就他了解到的这小小一部分来看, 李江铃给何朗生写了一首情意绵绵的诗,现在看何朗生的态度,应该对李江铃的感情也很深, 先不论是爱情还是别的什么情,总之是重要的、会为她受到的不公而怜惜的感情。
可是……这份不公又从何而来?
毕竟,应天棋见过那张被藏在暗格中的画, 也在梦境中感受过属于应弈的心动和哀恸。
应弈是很爱李江铃的,应天棋相信这点,但显然,何朗生好像不信。
……越来越绕了。
应天棋其实对爱情这种东西的了解远不够深刻,此时掺和进这些弯弯绕里,实在头疼。
原来感情线解起来并不比硬核权谋容易,如果他能联系到应弈本人就好了。
他一定会抓住应弈的衣领疯狂质问他到底在这段三角关系里扮演着一个怎样的角色。
“陛下。”
正在应天棋头脑风暴时, 他从内殿的屏风外听到了白小卓的声音:
“方南巳方大将军求见。”
应天棋一愣:“他来做什么?”
“将军自河东归京,向陛下述职。”
“哦……”
应天棋差点忘了这茬。
他想了想:
“让他去乾清宫西暖阁等着。”
“是。”
白小卓应声后便退下了,应天棋又抬眸瞥了眼何朗生,暂时把方才的难题放到了一边,只如常道:
“朕还有事,那就劳你先在这看着。”
“是。”
何朗生依旧在地上跪着,应天棋起身路过他时才想起同他说:
“别跪着了,平身吧。”
坐着步辇回乾清宫时,应天棋一直在想,如果真的是下毒,那凶手的动机是什么?
又杀皇后又杀宠妃,还用着同一种手法,是笃定没人能发现,还是有恃无恐过分嚣张?
这种自信从容的态度,应天棋只能想到一个人,那就是陈实秋。
可是目的呢?
应天棋不觉得后宫两个地位稍微高一点的姑娘能碍着她太后娘娘什么事儿,陈实秋缘何容不下她俩?再说,李江铃甚至是陈实秋养过的姑娘,也是陈实秋亲自为应弈挑选的妻子。
如果不是陈实秋……
应天棋也不觉得陈实秋能容得下一个在她眼皮底下搞这种小动作的人。
事情越想越扑朔迷离,应天棋叹了口气,下了步辇后,往西暖阁去时,步子不自觉快了许多。
他进殿时没让其他人跟着。
殿里只有方南巳一个人。
隔着屏风瞧一眼,应天棋就觉得方南巳这人的影子看起来不大安分。果然,绕过屏风,他看清方南巳居然大胆包天到坐在他的书桌上,正兴致缺缺地把玩着他的青玉镇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