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拉纳斯安静地坐在一旁，不时侧耳听一会他们的聊天内容，但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待在一旁，偶尔抿一口杯子里的液体，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莉莲娜知道，他这是在处理一些小祈祷，书房里的光幕会更省力，但完全脱离光幕也是可以的。

而布赖恩。

他安静的时间太长，莉莲娜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

布赖恩棱角分明的脸，小麦色的皮肤，因为染上红晕，显得有些可爱。

他一刻不停地往杯子里倒着酒，随后仰起头，一饮而尽。

手边的酒瓶空了，他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尚未打开的酒瓶子。

眼见人要摔倒，弗琳轻呼了一下，莉莲娜先所有人一步，站起来扶住了他。

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格雷西视线在几人周围轮转，最后又默默收回视线，盯着面前的酒杯。

索拉纳斯眸子慢慢恢复清明，一眨不眨地看着靠在一起的两人。

“莉莉……”

“啊，我在，我扶你回去休息吧，你喝太多了。”

格雷西跟着站起来：“我扶他回去吧。”

她刚从莉莲娜手里接过布赖恩，她刚后退几步。

布赖恩忽然抬起头，眼睛很亮，直直撞进莉莲娜的瞳孔。

“莉莉，我知道历史被篡改过，什么骨龙的新娘，都是假的，是人类犯下的错误，却要祭祀一个无辜的人——”

莉莲娜连忙冲上前去，捂住了他的嘴。

在普通民众眼里，骨龙就是无所不能保卫一方的神，公主是幸运的、能和神相伴的龙妻。

祭祀的真相一直只有皇族里的人知道。

莉莲娜不知道布赖恩从哪听来的，但无论如何，她不敢惹怒索拉纳斯，更担心，自己的好朋友惹怒了这位无所不能的神。

“胡、胡说什么呢，”她边说，边朝着表情不明的索拉纳斯笑了笑，“喝醉了，都开始讲胡话了，我和格雷西一起把他送回去，你们先聊。”

她不忘额外对着索拉纳斯安抚了句：“马上回来。”

把布赖恩扔到房间里后，他捂着脑袋，缓缓说道：“我想和莉莉单独谈谈，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莉莲娜转头，朝着担心的格雷西点了点头，后者才慢慢关上门离开。

“布赖恩！就算你知道那种事情，也不该在他面前说，万一把他惹恼了该怎么办！”

人一走，莉莲娜便压低声音，有些愠怒地朝着他说道。

布赖恩坐直，眼神清明：“我知道，我只是想和你单独说说话。”

“……”

莉莲娜深深叹了口气，因为生气皱起来的眉毛舒展开，声音温和地继续说道：“总之，不用担心我，也别和他们说，我不想让大家担心。”

“莉莉，你让我怎么不担心你，这是必死的局！”他语气激动，站起来低头看着莉莲娜。

“跟我走吧，我带你逃走，你不是想去别的王国看看吗，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商人，他答应给我带别处的地图——”

“布赖恩！”莉莲娜连忙打断他，“没办法的……你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该结婚生小孩，就去结婚生小孩，想去做吟游诗人就去做，不要因为我停在这里。”

“你帮不了我的，是死是活，只有我自己能决定，也只有我自己能帮我自己，你明白吗？”

布赖恩抿着唇，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这个少女。

随后张开双臂，把心情低落的莉莲娜拥进怀里。

两个人都喝了不同量的酒，酒味夹着淡淡面包香气，没有哪一次，两个人离得这样近过，却又隔得那么远。

“莉莉，对不起，我不会离开的，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好不好，”他抓着莉莲娜肩膀，眸光闪动着，“我们这群人，能和你有人生重合的时刻，已经足够了，我也不知道能帮上你什么，我想看你活着回来。”

说完，不等莉莲娜回答，他打开门，把人送了出去。

莉莲娜呆住了。

她脑海里回转着之前和他们的相处，自己好像短暂地喜欢过这个朴实又倔强的男孩，但此刻，心里只有长长久久的恍惚感。

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她揉了揉脸，撑起一个得体的笑容，回到院子里。

而索拉纳斯，已经换掉了吟游诗人的衣服，变成了往日的骑士装。

莉莲娜此刻才意识到什么。

后半场索拉纳斯的表情都很不好，天也聊不下去了，他拒绝了原本答应的留宿请求，把卡西叫过来后，一刻不停歇地带着两人朝城堡飞去。

她半趴在龙背上，绞尽脑汁想着解释的话语。

索拉纳斯肯定误会了，自己叫他穿吟游诗人的衣服，真的只是因为好看而已，和布赖恩半点关系没有。

不过他又监视自己！

莉莲娜短暂地小小生气了一下，随即又想到，是自己抛下他在先。

一个话少的龙，和两个话多的陌生人，肯定很尴尬吧。

“索拉纳斯……”

她试探着叫了下他的名字，但不知是风太大，还是别的什么，他没有回应。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只是觉得你穿吟游诗人的衣服很好看而已。”

风声呼啸在耳边，莉莲娜刚鼓起的勇气慢慢消逝，她不住地抚着手上的装饰——和索拉纳斯的鳞甲极其相似的戒指。

在她彻底放弃希望的刹那，忽然有一声极浅的回应响起：

“嗯。”

莉莲娜第一次在他背上听见他说话，声音带动着躯体轻轻震动，莉莲娜跟着轻颤，她险些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