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叫先生,叫夫君(10)
她思量再三,偏向后者,遂坦言:“在您手底下的铺子买,失了很多乐趣。”
“嗯?”秦劭不解。
季灵儿:“不能杀价。”
“......”
“所以我想去其他铺子。”她重复道。
“好。”秦劭整理袖口,准备起身。
季灵儿:“我自个儿去就成......他们肯定认得您,您在这里喝茶歇息,我很快回来。”
待她出去后,秦劭才吩咐阿吉悄悄跟上。
目睹一切的掌柜和小二内心窃窃:堂堂秦家大少夫人进自家铺子空手而归,反倒去别家买首饰,肥水全流了外人田。
他们不知道的是,别家碰上这么个精明的主顾,别说肥水,连点油花都捞不着。
回府的马车上,秦劭看着季灵儿一件一件炫耀胜利果实,又琢磨起她方才那句话。
不能杀价......她把首饰铺当成菜市街么?
“怎么样,不错吧,这都是我跟先生学到的本事。”季灵儿炫耀完还不忘拍金主马屁。
秦劭挑眉:“我何时教过你杀价?”
“先生教我们估算东西价值,心里有数才能不吃亏,买货卖货其实是一样的道理。”季灵儿说着拿起一支点翠簪子,笑嘻嘻道:“这支二十两银子我敢打赌铺子里进货不到十两。”
秦劭看了眼材质做工,心中估出一个价格,问:“你花多少银子?”
“先生猜猜。”季灵儿眨眨眼,卖了个关子。
“八两。”是他预估的进货价。
“先生果然厉害!”季灵儿不禁赞叹,继而洋洋自得补充:“的确八两,附带这朵绢花。”
秦劭眉眼弯起,笑意藏不住地漫上嘴角,拿过簪子意味深长看着她。
“先生不夸我吗?”
秦劭抬手将簪子插进她发髻,“你戴上,这簪子便不止值二十两。”
季灵儿一愣,脸微微红了,心中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先生是夸我好看?”
秦劭没回答,停了少许,说:“人多口杂,你左一口先生右一口先生,容易生出是非。”
“先生想让我唤夫君?”她端着一脸天真问,话锋一转,变成极为难的语调:“可是一口一个夫君总觉得太亲昵,失了徒儿对您的敬意。”
分明不想叫,漂亮话说的好听,这是她惯用掩饰小心思的把戏。
“不叫夫君的话,”秦劭声音很缓,说到这里特意停住。
季灵儿先前这么称呼迫于形势,心虚盖过羞赧,没什么感觉。如今听他磁性嗓音吐出这两个字,浑身都不自在。
许是他一贯严肃,和柔情的称谓不搭。
而且一般这样的句式后,都会跟上令人讨厌的惩罚。
思及此,她又开始紧张,心说一个称呼而已,不至于用上惩罚吧?
忍不住催问:“不叫的话怎样?”
秦劭一副终于想出对策的模样,沉吟着说:“可以叫宗劭,宗是我们这辈的排行,在外用单字,家里亲长惯加辈分称呼。”
都说了亲长叫的称呼,她叫岂非更不合适。
季灵儿怀疑他是故意的,可对方表情实在认真,瞧不出猫腻。
灵机一动,道:“我听丫鬟婆子们叫您大爷,要不我也随她们叫?”
“......”
她不等回复试着唤了一声,感觉怪怪的。转而改口:“或者和掌柜一样,唤您大当家?”
秦劭面无表情点评:“随外人叫,显得很生分。”
这回答就是不允,季灵儿老老实实“哦”一声,说:“那还是偷偷唤先生吧,在人前唤您夫君。”
秦劭阖眼,不想应她。
季灵儿很不知趣地又唤一声:“先生?”
“我有些乏了,养会神。”
季灵儿摸了摸头上的簪子,没再说话。
...
回到府上,季灵儿掏出自己的小账簿,工整记录今日每一笔开销,然后让玉秀将东西拿去归置。
看着落款的总数,杀价的喜悦倏然散去。
这银子够昨日之前的她吃喝一年了,还是改善伙食情况下的那种。
“太冲动了。”
额头抵在桌案边缘,颇为懊恼地叹气。
秦劭从外头进来便看见一只打蔫的鹌鹑,“怎么了?”
“不该一时冲动买这么多东西。”季灵儿没抬头,回答倒很诚实。
秦劭点点头,“懂得反思,很不错。”
季灵儿皱着眉头看他:“通常这种情况下,您不是该哄着我,说只要开心,银子就花的值......或者说这点钱不算什么......诸如此类的话吗?”
秦劭反问:“你很了解?”
她没这样挥霍过,更没人会同她说这话,不过是一时间想到某些相似场景。
秦劭还目不转睛等她回答,迎着他的目光,季灵儿不自觉切回弟子身份,回道:“我见过旁人有类似情况,就是这么哄的。”
“什么人?”他似乎很有兴致,和在学堂提问一样刨根究底。
“就是夫妇,情人,朋友啊,大家都是这样的。”
“哦,”秦劭语调跟着眉梢一道挑起,明知故问:“我们是哪种关系?”
第6章 规矩
季灵儿明显会错意思,愣了半晌,抿着唇线垂头,“我知道了。”
他们是师徒,“懂得反思,很不错”这样的话,很符合先生的一贯语调。
秦劭:......
他还要开口,门外响起通报声,教规矩的嬷嬷到了。
新婚头两日学规矩,是这一带高门富户一贯的传统,秦家自然不例外,来的是在老夫人身边服侍多年的冯嬷嬷。
冯嬷嬷一身墨绿缎面斜襟长袄,手里拎着一指宽,三寸长的乌木戒尺,进门先给秦劭行了个礼,又给季灵儿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