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叫先生,叫夫君(124)
天擦黑时响起一阵敲门声,轻缓的三下,张婶敲门惯常带着高声呼唤,季灵儿竖起耳朵又听,不疾不徐又三下,兴许是陈胜松。
收好银锭跳下椅子出去,门刚打开一道窄缝,呼吸不由滞住。
入眼是扣得一丝不苟的玉腰带,墨色锦袍上的暗纹勾着冷光,齐整不见褶皱,不加思考便知来人是谁。
扶着门框的手指收紧,压制失措凌乱的心跳,缓缓抬眼,迎上深邃眸。
“你怎么来了?”
“送节礼。”秦劭声线平稳,扬了扬手中锦盒,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她脸庞,见她眼底疑虑未消,淡淡补上一句:“弟子们人人有份,我恰好在曹县办事,就自己过来给你。”
季灵儿蹙眉:“您可不止我这一个弟子在曹县。”
“都已送过,你是最后一个。”
他面不改色答得从容,但并不能打破季灵儿心中疑虑,她吃一堑长一智,不会再轻信被他正经的表象蒙蔽。
菱唇微启,道了声不咸不淡的“多谢”,伸手接过颇有分量的锦盒,身子依旧稳稳挡在门前,并无请人进门的意思。
静默在两人之间流转片刻,秦劭主动开口:“可以进去讨杯茶喝么?”
此言一出,瞬间勾起前次他送她归来时,那句低沉暧昧的“怕进去不舍得离开”。
季灵儿眼波微动,审视着他:“喝完便走?”
“嗯。”秦劭颔首。
她这才侧身让路,擦肩而入时,鼻尖掠过熟悉的清冽气息,她下意识抿了唇,反手将门掩上。
屋内烛光昏黄,无形的局促悄然涌动。
季灵儿不甚乐意地指了指唯一一把像样的梨木椅让座,转身倒一杯白水,直接搁到他跟前,她动作不算轻,杯子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水波微漾。
“寒舍简陋,唯有白水润喉,您且将就吧。”
“不将就。”秦劭笑了下,执起茶杯,水是温的,喝急些一口便可见底,他轻啜一口搁下,目光落在她微微错开的脸颊上,温声道:“还有件礼物给你。”
说着从袖中拿出一根编织精巧的五色绳,上面坠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元宝。
季灵儿打量一眼,狐疑看向他:“这也是每人都有的?”
秦劭:“我答应过季掌柜照顾你,这份是替她送的。”
竟冠冕堂皇打她师父的旗帜,季灵儿斜眸睨他,挑起的眼尾无声诉说怀疑。
秦劭接收到她的目光,并未露怯,一本正经补充:“来之前我专门去她坟上拜过,她同意你收下。”
“......”季灵儿嗔他一眼,冷笑道:“您哄三岁小孩儿呢。”
“嗯,”秦劭顺着话低声应了,偷偷抿唇勾起一抹浅笑,“哄小孩。”
不待她发作,迅速压下弧度,指尖捏着绳结一端朝她示意,“伸手。”
拒绝的话还在舌尖打转,胳膊如生出意识般,乖乖伸了过去。
秦劭将她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一截莹润皓腕,纤细不堪握,打起人来却极有力量。
未停顿太久,将五色绳顺着腕骨轻轻缠绕,动作细致缓慢,指节还是一次次擦过她细腻的肌肤。
轻若羽拂的触碰,带起一阵又一阵细密难耐的痒意,顺着血脉直往心尖上钻,惹得她浑身不自在起来,怀疑他刻意撩拨,奈何他神色坦然,抓不到把柄。
羞恼地将气愤转在别处:“干嘛系成死结?”
“防丢。”秦劭言简意赅,利落系妥后重新掀眼看她:“取把剪刀来,我将余线剪了。”
一切妥当,秦劭未立刻松手,隔着轻薄衣服握她的小臂,略举起,映着光端详鲜亮彩绳与小元宝,确认无误后松开。
“喜欢吗?”
季灵儿转了转手腕,试图甩走他留下的余温,却见五色绳在腕间熠熠生辉,小元宝拨浪鼓似的摇头,蛮可爱的。心底确实漫上一丝隐秘的欢喜,可她偏要嘴硬,扭开脸,语气硬邦邦地:“一般。”
秦劭也不拆穿,低笑一声,视线垂在她腕间,不知是看绳还是看旁的。
空气再次陷入静谧。
季灵儿看不见他眸中情绪,只觉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灼在腕上,仓皇将手背到身后,“既是替我师父送的,便不谢您了。”
言外之意,别妄想用一根绳子让她承情。
紧盯的猎物藏匿了,秦劭悻悻敛回目光,恢复来时的平静,道:“我已叮嘱票号上下替你瞒下身份,你明日放心去。”
季灵儿以秦家少夫人身份在广兴票号露过面,为防泄露给梁宸,她原想提前一日去票号打点,不曾想他竟连这都考虑到了。
这下不领情不成,干巴巴道了句“多谢。”
小姑娘别扭起来的模样着实可爱,秦劭眸色温了又温,竭力忍下笑意,正色道:“梁宸也是我弟子,根底不坏,让他同你一组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季灵儿又是一愣,他简直是她心中蛔虫,不仅平了她没来得及做的事,还将想问没机会问的话挑明了。
解释归解释,她却不理解,小声嘟囔:“可他是梁守正的儿子,肯定会千方百计阻我行事。”
“灵儿,你莫忘了,他不止是梁守正的儿子,也是季掌柜的儿子。”秦劭想同她说明白,又怕刺激她,语气缓下来,颇为温柔。
季灵儿咬着唇瓣不吱声。
梁宸的确是师父的儿子,正因这一点,她对他的心绪一直复杂难言。
“我相信他能拎得清。”秦劭语气坚定,一瞬不瞬凝着她,“更相信你的能力。”
她抬眸望他,眼底有刹那的怔忪,随即垂下睫毛掩去情绪,“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