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叫先生,叫夫君(138)
有人竟揣测为微服私访的钦差御史之辈,因官位高于县令而不惧。
季灵儿注意的却是锦鞋上沾着的泥土,连石青绸衫下摆处都有污泥痕迹。
他从没有如此不修边幅过,定是匆忙赶来的。
可是......他怎会有证据?
秦劭躬身朝县令行过礼,徐徐开口:“禀大人,季璇生前曾亲至河东府商行寻秦某,称其发现丈夫梁守正勾结外人谋夺季家家产,险些被丈夫杀害,希望秦某能出手相帮,助她保住家业,此有她亲笔密信为凭。”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奉上,“彼时秦某担心空口无凭,是以让她写下亲笔书信留存,大人请看。”
梁守正并不信他这套说辞:“荒谬!季璇生前与秦家从无往来,如何会去求你?此信必是伪造!”
“秦某与季璇虽无交集,但秦某执掌商行,自认于河东府各行生意上说得上话,季璇欲挽救票号来求助合情合理,且她来商行之时有门房及伙计亲见,皆可证明。”
秦劭言之凿凿,还报了季璇求见的具体年日时辰,以及为她通传之人的姓名。
顿了顿,又道:“此上笔迹可找季璇生前所书对比,若一致,足说明梁守正蓄谋杀妻,此外,他当年勾结外人,险些令汇通票号崩盘之事,亦有旧档可查,查明这项,亦可佐证其动机......大人若要彻查,秦某与河东府商行,愿全力配合大人。”
说到此处,梁守正彻底慌了。
杀人死无对证,当年转移季家财产之事管家及几位亲信皆知晓,一旦彻查,难保无人反水。
县令听秦劭话音,却更关注他刻意强调的,背后的商行势力,心念电转之间已做出抉择,决定舍小顾大。
季璇身故后,家中尚有她生前所书账册信札,经比对,笔迹确系同一人所书,梁守正罪责难逃,数罪并罚。
...
尘埃落定后,秦劭交代阿吉善后,保证此事永不会再有其他变故,带着两个小弟子上了马车。
梁宸整个人呆若枯槁,坐在马车里一声不吭,目光空洞地盯着脚尖,不说话也不看人。
季灵儿坐在他对面,静静看着他,张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转去看秦劭,想向他求助,反被一道冷戾的目光刺回来。
明显是在生气。
生她的气么?
可是......他凭什么?
虽如此想,季灵儿还是很没出息地耸了,索性也低下头,一言不发地抠手指。
马车走了很久没有停下的迹象,她小幅度侧身,掀开车帘往外看,已出了曹县。
忍不住好奇,小声问:“要去哪里?”
“别院。”
“哦。”
季灵儿大抵明白秦劭的意图,梁宸骤然遭此巨变,不晓得要做出什么过激之举,带他远离是非之地静养最为妥当,别院有仆从,能妥善看顾他。
带她去做什么?
“我......”
“季凌。”
她刚要开口问,被秦劭冷声打断,唤的还是学堂里的名字,久违的威压落下,几乎下意识的,她噤了声。
内心有个声音凭着经验悄悄预警:她没好果子吃。
第76章 惩罚
到德馨园,秦劭季灵儿独自丢在枕月阁,带着梁宸去厢房安置,同他开解谈心。
季灵儿伏在雕花窗边远眺,目光掠过满园斑斓,落回庭院中迎风招展的枝桠,她满心都是秦劭隐忍不发的神情,外头的风景投不进去。
他生气,是因为她瞒了他么?
瞒了便瞒了,她的私事,没有向他解释的必要。
若真是担心她……担心就好好说嘛,甩脸子算什么!
今日这场惊险,她本就心有余悸,凭什么还要看他的脸色?
如此琢磨着,鼻尖一酸,反倒觉出委屈来。
闻听楼梯传来靴声,一步一顿,沉得如同鼓点,就差明着告诉她,我来了,我带着满腔怒气来找你算账了。
季灵儿转身,脊背抵着窗台,视线直直盯着楼梯方向的动静。
秦劭绕过云母屏风,便撞上小姑娘含怨带怒的目光,樱唇撅得老高,简直能拴头驴。
径直走到她面前,高大身影罩着她。
离得太近,季灵儿气场瞬间被压下,抬手推他胸口,“教训人不必离这么近。”
秦劭岿然不动,垂眸凝视着她:“你知道我要教训你?”
“全写脸上了。”
她眸中燃着的两簇小火苗,看上去比他还生气。
秦劭心中生出无奈,面上仍冷着:“看你的样子不服气?”
“我没做错什么。”她倔强地扬起下巴,恨不得把火烧到他脸上去。
秦劭决心教她长记性的,语气陡然转厉:“你明知梁守正与官府私交甚密,还在曹县县衙状告他杀人,翻三年前的命案,你有几成把握全身而退?”
“我有安排。”季灵儿说的理直气壮,“即便今日我被收押,也会有人去请知府大人出面周旋,不会陷入险境。”
“知府?”秦劭诧异,“你何时同知府攀上的关系?”
“这是秘密,”季灵儿抿了抿唇,声音低下去几分,“不方便告知外人。”
“外人?”秦劭冷呵,周身气压骤降,“就是说,我这个外人今日多余救你了?”
他及时出现,季灵儿是感激的,毫不夸张的说,白日他出现的刹那,她心中涌满感动,可他后来的态度和言辞都太噎人,她不想理。
索性扭过头,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侧影。
“好,当我多余。”秦劭气得胸口发闷,语气里掺了几分狠意,“合该让你下狱后受些刑罚,狠狠得个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