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叫先生,叫夫君(149)
至那日,季灵儿进园时已有十几名师兄早到,在园中八角亭下说笑谈天,其中便有揣着瞧热闹心思的知情者,见她来兴奋招手呼唤。
她身着湖蓝色对襟长裙,外罩素雅比甲,发髻简单挽起,斜簪一支累丝珠花,端的是衣服清丽从容。
亭中众人见她款步而来,眼前俱是一亮,这个细看她眉眼,那个暗忖她举止,你推我搡,半晌不敢相信。
旁的也罢,说起弟子中最不守规矩,惹事挨打次数最多的,当属小师弟,因此无人能将那顽劣小子与闺阁女儿联系在一起,即便她如此装扮出现。
“你真是小师弟?莫不是扮女装逗我们的?”
“我无事扮女装给师兄演《木兰从军》吗?说书唱戏尚要收个茶水钱,师兄看了戏是否得意思几个子儿?”季灵儿说着摊开手伸向说话人。
熟悉的语气和张口讨钱的做派惹得亭中笑语沸然,那师兄当真掏了两枚铜钱放她掌心。
季灵儿杏眼微睐,嗔道:“师兄打发小厮便不止这些,我竟连个小厮都不如?”
眼波流转显尽俏皮灵韵,便是找最叫座的角儿来扮,也未必仿的出这番自然风致,由不得众人不信。
师兄性子豪爽,又掏出一小锭银子拍入她手中,“有眼不识金镶玉,这银子权作赔罪,给小师弟,不,小师妹买胭脂。”
“却之不恭。”季灵儿不与他推辞,笑呵呵收下银子。
说笑间又有几位师兄陆续围拢过来,诧异中带着打趣,你一言我一语地盘问起来,先前知情的师兄添油加醋,将她在曹县经营隆昌票号的事迹绘声绘色道来。
季灵儿作为当事人都听愣了,心说师兄们不去说书实在屈才。
谈她的事避不开提及汇通票号,林起率先反应过来,环顾四周,弟子们大约到齐,唯独不见梁宸,不免忧心:“他可还好?”
未点名道姓,众人亦明白所指。
秦劭放心不下梁宸,临行时以辅佐经营票号为由安置了得力之人到梁宸身边。
季灵儿隔三岔五能从他们口中收到关于梁宸的消息,遂道:“先生特许免了他这次考核,眼下在全心操持家业,想必今日不会来了,不过师兄们放心,他一切都好。”
众人这才放心。
眼见此事要揭过,忽有人疑道:“且慢,我记得先前小师弟说自己是师父义子,究竟是真是假?”
此言一出,旁边立即有人击掌:“你这么说我倒想起,咱们真正的师娘也姓季……小师弟,你莫不是——”话到此处戛然而止,只拿眼上下打量她。
季灵儿心中“咯噔”一紧,却听得那人脱口而出:“你莫不是师父的私生子,为避人耳目才随了母姓罢?”
季灵儿:......
第82章 绳结
旁边人一拳捶在猜测者肩胛上:“胡说八道什么!师父才大小师弟多少年纪,怎可能是私生子?”
十一岁零七个月。季灵儿在心中默默回复。
垂下去的视线落在腰间玉坠上,接着腹诽一句:老牛吃嫩草。
“不是私生子,难道是师——”
师娘二字已在嘴边,想想却觉荒唐,转了几转实难出口。
“是什么都不打紧。”季灵儿适时截住话头,抬眸看向师兄们:“要紧的是往后票号的生意,要仰仗各位师兄多多帮衬。”
“空口白牙可不成,得拿出诚意来。”
有人提议,众人跟着附和起哄。
“好说,今日散学我做东,由师兄们择地方。”季灵儿爽利应道。
正说笑间,姚怀义踱步过来:“有何喜事,竟如此热闹?”
“小师弟要设席请客呢。”
大伙叫师弟习惯了,季灵儿并不纠正。
“哦?”姚怀义笑着看向季灵儿:“可有算我的份?”
季灵儿:“姚当家肯赏脸,自是极欢迎的,就怕您不肯占我们小辈的便宜,回头要抢着付账呢。”
姚怀义闻言大笑:“他们是小辈,你——”
话到一半却顿住了,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惹得众人又生好奇。
“她如何?”
季灵儿恐他胡乱说话,正欲接口岔开,姚怀义已笑着道:“她如今可是做大生意的,有出息,可不得趁机讨个便宜!”
师兄:“不对呀,姚师父为何见小师弟这副打扮不诧异?”
姚怀义笑说:“我哪能像你们一般没见识。”
虽这般说笑,姚怀义到底明白给弟子留私隐,未真的赴会。
季灵儿请客看似话赶话一时兴起,实则早有盘算。
待酒过三巡,酒酣耳热之际,众人乘酒兴畅谈抱负,谈家中经营困境,季灵儿执壶添酒,佯作不经意提起:“师兄此言倒引起我许多感慨,当今南北商贾频繁,银钱流转需求日增,师兄们不如考虑加入我们票号营生?”
众人闻言先是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哄笑,有人打趣道:“小师弟莫不是醉了,竟要拉我们入伙?”
但也有心思活络地收了笑意,低头盘算。
季灵儿不动声色,执盏浅啜一口,眼波偷偷掠过众人反应。
云衡最了解她,知她不会贸然提及,细想之后追问:“此话怎讲?”
季灵儿:“简单,用闲银入股生利,或者直接转业投身票号,我可向诸位师兄保证,此行大有可为。”
“小师弟又诓我们,”曹知祥笑着摇头,“入股生利好说,在座家中多闲钱放贷收息的,挪出些试水也无妨,转业可是牵系一家生计的大事,哪里如你说得轻巧?”
季灵儿从袖中抽出一纸账目明细,“在座无外人,我也不藏着掖着了,这是我们票号近三月的流水与分红,诸位可先看看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