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知后觉地品出一点味道来。谢晏这哪里是放手，分明是换了一种更狡猾的方式，在他心里无声无息地攻城略地。

原定一个月的旅程，在第二十五天戛然而止。

姜清斐看着手机上谢晏发来的最新消息，依旧是一条关于风景照的简短评价，下面紧跟了一条毫不相干的文字：“下周模考，老师划了重点，有点难。”

没抱怨，没催促，甚至没提一句“想你”。

可姜清斐就是从那平铺直叙的文字里，看到了某人隐晦的、不动声色的……撒娇。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十分钟，然后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行李。

什么计划中的最后一站，什么必须尝到的特色美食，统统被抛到脑后。一种强烈的、想要立刻见到那个人的冲动，支配了他所有的行动。

飞机落地长沙时，正是傍晚。

姜清斐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地赶回公寓。站在熟悉的门口，他竟有点近乡情怯，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用钥匙打开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沙发上一个人影。

谢晏穿着家居服，腿上摊着本书，似乎听到动静，正抬起头来看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微微挑起的眉梢泄露了一丝讶异。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姜清斐一路上打好的腹稿瞬间忘光，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我……我回来了。”

谢晏放下书，慢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他的目光沉静，在姜清斐脸上细细扫过，像是确认这不是幻觉。

“玩够了？”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姜清斐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哑然道：“玩……玩够了。”

话音刚落，他就被一股力量猛地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谢晏的手臂紧紧箍住他，力道大得几乎要让他窒息。

“小斐，”谢晏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点咬牙切齿，又混着失而复得的喟叹，“你下次再敢这样不告而别，试试看。”

冷落了许久的谢晏好似终于有了倾诉的话口。

“二十五天，整整二十五天。”他清算，“二十五天够我做一百张试卷，也够你玩一百个景点。每做一道题时，我克制自己不去想你。你在外玩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一点点？”

姜清斐被他勒得生疼，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却被瞬间填满。他回抱住谢晏，把脸埋在他肩窝，嗅着那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一直漂浮不定的心终于落了地。

“想……想过的。”

尤其是到旅行后半段。

明明是自己期盼了许久的全国旅行，可却越玩越没兴趣，越玩越容易想起那个被自己丢在家里的谢晏。

他在干什么？依旧在学习吗？

姜清斐的声音闷在谢晏的肩窝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他偷偷藏住话语里的伤心，只抱怨：“我给你发照片，你回得那么冷淡，我还以为你生气了，或者……你已经不喜欢我了。”

谢晏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过来。他稍稍松开一点怀抱，低头看着姜清斐有些发红的眼眶，指腹轻轻蹭过他的眼角。

“不喜欢？”谢晏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姜清斐此刻才看清的、被强行压抑了许久的情绪。

“我每一张照片都存了，反复看，看到手机都快没电。那道函数题解不出来的时候，我就看你在海边的照片，想着等考完了，非得让你带我再去一次，把你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都陪我走一遍、看一遍。”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砸在姜清斐心上。

“我怕每日那么回你，让你生烦。”

就算再聪明，学什么东西再厉害，他也没办法掌控姜清斐对自己的感情和态度。

与其强迫对方，不如克制自己。

“对不起……”姜清斐小声道歉，“我以后不这样了。”

“不哪样？”谢晏挑眉，“不瞒着我偷偷跑出去玩了？”

姜清斐抬头看他，“嗯……”

“下次要出门玩，就带上你，好不好？”

“嗯。”谢晏失笑点头。

骄傲矜贵的小少爷，原来也会低头求饶。

“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看着我，把剩下的日子熬完。”他盯着姜清斐的眼睛，认真道，“姜老师，不能半途而废。”

姜清斐看着他眼下的淡青和眉宇间隐约的疲惫，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用指尖抚平谢晏微蹙的眉头。

“……知道啦！”

*

两个月后，姜清斐再次以个人身份solo出道。

热度依旧不减当时选秀综艺播出时。不到一个月，就再次被各大卫视邀请上综艺、上晚会。

聚光灯下，他依旧是那个光芒四射、业务能力无可挑剔的爱豆。只是细心的粉丝发现，小斐的状态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以前是带着点疏离的精致完美，现在眉眼间却多了几分踏实和笃定，偶尔在镜头扫不到的角落，唇角会不自觉弯起温柔的弧度。

又是两个月后。

谢晏顺利参加高考。

他毫无悬念地取得了极其优异的成绩，足够叩开理想学府的大门。

出分那天，姜清斐比当事人还激动，抱着手机在休息室里又叫又跳，被经纪人无奈地提醒“注意形象”。他不管，直接一个视频拨过去，屏幕那头的谢晏看着他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恭喜你啊，大学生！”姜清斐眼睛亮晶晶的。

“嗯。”谢晏看着他，“也有你的功劳，姜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