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味笨蛋(37)
他打了个去店里,整个大学城都没醒呢, 一条街全是黑的。隔的老远,店门口花坛边的三只猫看到他走过来, 六只眼睛盯着他,活像是见鬼, 嗷呜叫了几声跑走了。个中凄凉, 弄得宁岁几欲落泪。
…
七点半,陆桦到店门口,门一推,“哐”一下, 门旁边支在桌边的拖把砸在地上,瓷砖地上水痕错乱。再抬头,前方把台上横七竖八摆了几螺餐盘,花瓶里的花被拿出来, 但没有扔掉,只是耷拉在桌子边缘。她快步绕过收银台,后面的操作台上横着两个烤盘,上面一个盖了醒发的保鲜膜,但醒发时间太长,面团都粘连起来了。
宁岁站在另一个烤盘前,手上拿着一只装蛋液的小碗和一把小刷子。他理应该快速给所有面团都涂上蛋液,但此时此刻他的手悬在半空,刷子尖滴下的蛋液其中一个面团上积了厚厚一层。他眼睛呆呆地望着前面的墙,嘴巴微张着,陆桦进来这么久,这么大动静,他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宁岁!”陆桦大惊,一个健步冲过去,“宁啊!你怎么了!癔症了?!”
宁岁被他晃得头晕目眩,“诶诶”哼唧了几声,陆桦这才停了手。
“没什么…走神了……”他说。
陆桦一把把他手里东西抢过来,又掰过他的脸:“你这黑眼圈怎么回事?你是天生没有黑眼圈的体质啊!你今天几点……你哭什么啊?”
陆桦大惊失色。她又睁大了眼睛确认,果真是看到宁岁眼眶下水汪汪一片,两道闪着光的泪痕划过面颊。
“谁欺负你了?出什么事了——呜呜!”陆桦的大叫被宁岁一下捂了回去。他整个脸都是红地,眼睛瞪的老大,门牙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把嘴唇刺出血来。
“我,初吻,没了。”宁岁一个一个字往外蹦出来。
陆桦:“……”
宁岁尝试着放开那人,紧张哄着:“别尖叫,别激动,别打我。”
陆桦:“顾言术?”
宁岁:“……”
宁岁再次把全部故事招供了一遍——除了那个春梦。陆桦听完瘫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两人在一片狼藉的店里相顾无言。
良久,陆桦开口:“你现在什么想法?”
宁岁皱着脸,还没开口,那莫名其妙的眼泪又下来了。
“我这算喜欢他吗?”宁岁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今天他的语气已经没有昨晚那种纯粹的疑惑。取而代之的是惊慌与羞耻并存的纠结。
如果我真的喜欢他怎么办?
这个问题就如同一个闸门,突然打开了,后面汹涌而来的就是无数其他的问题。
顾言术到底是什么意思?亲一下就算表白了吗?他也没有给我发消息…要我自己去问吗?要是他反悔呢?要是我想多了呢?
他脑子里两个小人正在打架。小人A说:“他肯定是喝多了!对,昨晚他身上有酒味!总裁喝醉了做什么都不能算数的!”小人B说:“可是他嘴唇好软……眼神好深邃……身上的松木香气也……
打住!
他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在回味,顾言术的眉眼,他的手掌,他的呼吸,他的唇……
“您有新的外卖订单,请及时处理。”
冷酷的机械女声想起,宁岁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转头看向吧台上缓缓被打出来的单子……沉静了一秒的脑神经又突然炸了一下。
陆桦:“不是云谷科技的单子。”
宁岁头顶的火烧云被“哗啦”一下浇灭了。
“不,不是啊……”他支吾了一下,手指无意识的揪了揪围裙边,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他只能抬手胡乱擦了擦脸。
陆桦看着宁岁变幻莫测的表情——从期待到失落到慌乱到迷茫。她叹了口气,一拍桌子:“宁岁!你就记住一句话!”
“绝对!不要!轻易原谅顾言术!”
宁岁:“啊?”
陆桦插着腰:“你是不是觉得郁闷?还有点生气?脑子里想了一堆的问题想问,甚至觉得要不要自己主动去问?”
宁岁:“……啊。”
“绝对不行!顾言术他啥也不说就亲你,你跑了,那他可以追啊!追也不追!话也不说!就憋着,缩头乌龟!我告诉你,你就要和他生气,你千万不能主动,你就等着他什么时候出来自己给你解释解释他是什么意思!”
宁岁眨眨眼,眼眶里又往下滚了两滴泪。
他猛地一握拳:“我知道了!我听你的!”
陆桦也攥紧拳头:“这就对了!”
“啊啊啊啊啊这盘面团也黏一块啦!”
—
云谷科技大楼内。
高荣第十五次整理了一下面前的文件,又转眼看了下电脑上的时间——没办法了,真得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在整个秘书处敬仰的目光中推门走进顾言术的办公室。
一身黑色的男人几乎与那皮质座椅融为一体。他单手虚握着鼠标,单手支着额头,眉眼似乎比平日里更为深邃锋利,浓眉微皱着,薄唇紧闭。
高荣每一步落脚都不敢有一点声音,他走到桌前,轻轻叫了声“顾总”,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又提醒道:“一小时后宣发部联合了数据部开会,商讨比赛获奖者后续的安排。”
顾言术没答话,知识把东西拿过来,翻看之后提笔签了。
高荣进云谷有八年了,累是累,但顾言术这个领导不管是工作还是私下那是真挑不出错。现在几乎是他第一次见到顾言术如此阴翳的气场。男人优越的五官此刻全部转化为骇人的气场,周身都围绕着暗流涌动的烦躁…甚至是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