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味笨蛋(43)
那边在没有声音了。
顾言术的手掌用力抵在面前的落地窗上,他已经不敢呼吸,当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手机听筒上时,他听到了对面传来的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宁岁睡着了。
—
“咚咚!”
哎呀别吵……
“咚咚咚!”“嗡——”“咚咚咚!”
“宁岁!”
宁岁整个人都挣扎了一下,他试着动了动身体,第一反应就是太阳穴针扎一样的刺痛。他“嘶”一声,把自己蜷缩起来,耳边听到一个脚步声进来,“诶,你的手机一直在震,你自己都没听到吗?”
“邱邱……?”宁岁抱着被子遮住脸,声音闷闷的。被褥中传来的那个震动感被剥离出去。邱鸿拿了他的手机,“陆桦找你呢。”
“现在几点了?我怎么能喝成这样?”宁岁抱着脑袋,强压着那股眩晕感,“我给陆陆先回个电话呢……”
他抬起手去要手机,但掌心悬在半空,邱鸿却迟迟没有吧东西放到他手上。
宁岁这才抬起头:“怎么了?”
邱鸿的神色五味杂陈。他一只手用力箍住自己的腰,上半身微微后仰,把手机递过去的动作活像是在拿着火柴准备点炮仗:“嗯……你确定?你现在看?”
宁岁疑惑:“怎么了?”
邱鸿五官都皱在一起了:“我不是故意看的但是你锁屏上显示……”
宁岁拿过来一看:您与【顾言术】通话1:06:17。
宁岁:“……”
他手一松,手机“啪”一下掉在邱鸿和宁岁之间。
邱鸿抿了抿唇:“你昨晚后来…和顾言术打了一个小时电话?”
宁岁:“我没有。”
邱鸿的眼睛向下动了动。
宁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我…真没有,我,我应该给他打了个电话,但我就是……”说到这他突然顿住了,嘴巴猛地闭紧了,贝齿用力咬了舌尖。电击般的疼痛伴随着突然涌上来的记忆一起把他彻底压垮。
宁岁滚在被子里:“啊啊啊啊——!”
他的舌尖感觉在冒血珠,他的大脑在充血,他的心脏在超速狂跳,他的意识在经历一场核爆炸。
他竟然…竟然和顾言术说了那种话——在喝醉的状态下。
他真的喝醉了。
他不记得对话是何时结束的,在哪里结束的,但那赤裸裸的一个小时的通话时长让他浑身热一阵冷一阵。就在此刻他突然捕捉到了心底的一个讯号,他今天就想猫在被子里一整天,哪儿都不去。
纯正的鸵鸟心态。
顾言术,我们这算不算扯平了?
—
“你和顾言术现在是怎样?”又过了一天的晚上,邱鸿如此问他。
“不怎样。”宁岁盘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们没有聊天,没有电话,没有任何沟通。彼此之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这也让宁岁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此前和顾言术的相处有多么的频繁,并且几乎已经让他养成了习惯。甚至他点开微信时会不自觉的去顾言术的对话框里划拉一下。
这种种发现,让宁岁自己都忍不住把脑内的天秤慢慢向“酒后胡言乱语”的反方向“酒后吐真言”移动。
这就是喜欢了啊……
越是深入的意识到这个现实,宁岁心里的无措就更多一分。他在沙发上团的更紧,下巴缩在双膝之间,一动不动的对整个世界装死。
“诶,诶?”邱鸿过来戳了戳他头顶的发旋,“那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宁岁没动。
邱鸿继续揉他。
宁岁的金毛即将变成一团稻草时,他终于抬起了头。白皙肤色上很明显眼眶那一圈是红的,他又用力揉了两下,红的更可怜的。他鼻尖皱了皱,声音冷冷的:“就老板和VIP的客户的关系呗。”
如!他!所!愿!
现在他们唯一的联系,就是顾言术重新开始的,每天早上固定的咖啡外卖订单。
重新接到云谷订单的那天早上,陆桦像往常一样从外卖打印机上撕下新出的订单小票。目光扫过上面的地址和备注时,她的动作一顿,捏着纸条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足足五六秒。她转过头,看向旁边正将打发好的奶油填入裱花袋,准备装饰一个巧克力蛋糕的宁岁。
“宁宁?”陆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宁岁的手臂,“是……云谷的订单。”
“噗嗤——!”
宁岁手里的裱花袋被猛一挤,一大坨雪白的奶油猝不及防地喷出来,沾了他满手,还溅了几点在他干净的围裙和前襟上。
“这个单子……”陆桦晃了晃手里的订单,“你来做,还是我来?”
宁岁的眼睫快速颤动了两下,他避开陆桦探究的目光,低下头:“我先去洗个手。你…你先做。”
陆桦:“行。”
宁岁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刷着手上的黏腻。水流声哗哗作响,却盖不住他胸腔里陡然失衡的心跳。
第一天的这四杯是陆桦做的,宁岁给他们装了袋。他一边装,一边忍不住想起顾言术来店里之后的那个隔天。他接到了一个云谷的大单子,然后他往里面塞了当时剩下的所有抽奖券。再过一天,顾言术就拿着那个VIP奖券来找他了。
这算什么?你我本无缘,全靠我砸钱?
好像事情开始的契机就是那个VIP,怎么事情走歪了路,还能若无其事的第一句就提起VIP这件事呢?一种混合着委屈、气愤和无处发泄的憋闷感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