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灰(5)
施梦云觉得沈青山说得也有道理,便作罢了。
没多久,棍子给沈青山发来一张很模糊的图。
【找到了,在网吧。】
网吧里人很多,沈青山也没把图放大,但还是能认出程初。他气质不一样,就算坐在电脑面前也把背挺得很直,握鼠标的手弧度很好看。
沈青山:【行,麻烦帮我找人一直盯着,别让他发现了。】
棍子:【ok】
睡觉前,棍子又给沈青山发了张照片,程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应该是睡着了。
因为还是担心程初出什么事儿,晚上沈青山就留在了施梦云这里,住本来给程初准备的房间。
他行李箱都没拿走,只带了自己的包,几件衣服还摆在空的衣柜里,显得那衣柜更空了。
这房子就两个房间,最初沈青山还怕程初不适应,做好了陪他一晚上的准备,没想到程初还挺适应的,现在自己上外面网吧睡觉了。
不过哪怕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沈青山也没觉得是多大的事,最多因为这不是自己亲弟弟更紧张一点。
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听话宝宝,胆子比程初可大多了。
天才刚刚亮,沈青山被一通电话吵醒。
他往旁边摸了摸,找到手机,连打来的人是谁都没看,就接起了电话。
“哥,你醒了没?你弟买了今天最早的汽车票,要跑了。”
沈青山一下清醒了,从床上坐起来,抓住枕头旁边的衣服往身上套。
“拦一下。”
“怎么拦,现在是法治社会哥。”棍子说。
“我不管啊,至少拖到我过来。”沈青山把电话一扔,两只手穿衣服。
施梦云还没醒,房间里静悄悄的,沈青山找到车钥匙,开着车去汽车站。
走到一半,棍子又打电话来了,只不过这次电话那边的人不是他。
“沈青山?”
是一位人民警察。
“来警局一趟。”
好了,汽车站不用去了。沈青山打了个方向盘,开车去警局。
一大清早,就连警察局也只有值班的人在。
沈青山推门进办公室,几双眼睛纷纷向他看来,只有坐在角落里的人抬眼抬得很慢,看见了也当没看见,又垂下头玩手机。
“怎么了?”沈青山先走到那个臭着脸的年轻警察旁边,帮他摘走衣领上一根猫毛,“一大早别生气啊。”
闻泽宇指了指墙角的棍子:“你要说这件事和你没关系我才不信。”
“他干什么了?”沈青山问。
“抢劫。”闻泽宇说。
沈青山:“……?”
闻泽宇也算沈青山的发小,只不过大学四年他去别的城市念了警校,毕业后才考回来,中间有这么四年两个人一点没见。
沈青山走到棍子面前,看他一眼,小声问:“我让你留人你为什么要抢劫?”
“我把他身份证拿走他不就走不了了。”棍子说话的时候抬了点头,沈青山才看见他脸上有道擦伤。
“你怎么……”
“不是哥你怎么没提前告诉我他那么能打啊?”
“你俩聊够没?没聊够要不要去审讯室聊一下啊,”闻泽宇在椅子上坐下,“乱来,简直乱来。”
沈青山看向另一边的程初,问他:“你呢?你受伤没?”
程初没说话,只是看了沈青山一眼。
他脸上没伤,应该没被碰到。
“现在怎么解决?”沈青山问闻泽宇。
“调解。”闻泽宇问程初:“你看你愿意接受对方的一些经济补偿吗?”
程初问棍子:“我的身份证呢?”
棍子问沈青山:“给不给?”
闻泽宇拍了下桌面,假装很凶的样子:“你说呢?这里是警察局不是你家后院。”
“身份证还给我,我不要钱。”程初说。
沈青山朝棍子抬了抬下巴,他就把程初的身份证翻出来,从桌子上推给他:“你说你,小小年纪身手还挺好……”
“你电话里讲的也没错哈,你这个弟弟是挺拽的。”棍子压低了声音,和沈青山说。
“我不是他弟弟。”程初拿过身份证,偏向闻泽宇,问:“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可……”
“不可以,”沈青山打断他,这次是真的皱了眉,“跟我出来。”
程初还背着那个双肩包,去网吧待一晚上,衣服上都染了烟味。
两个人走到马路牙子边,沈青山靠近他一点,程初恰好要说话,朝他转身:“我说你不用这么……”
“衣服都没拉好,”沈青山给他扯了扯被肩带压皱的衣领,“昨天晚上睡着没?”
程初忽然哑火了,想发的脾气没发出来。他比沈青山高,和他说话时要低头,但沈青山抬脸说话时,表情要比他平视别人的时候柔和。
“我能好好跟你聊聊吗?”沈青山问,“你能让我尝试了解一下你为什么要走吗?”
程初沉默着,沈青山也没逼他,指了指街对面一家店:“那家面好吃,你知不知道昭市是s省做面条最好吃的地方。”
“走吧,我带你去。”沈青山没看程初,自顾自地抬腿往前走。
转弯时他偏了一点头,看见了程初的运动鞋。
昨天晚上在饭桌上,沈青山就看出来程初是个对吃的很在意的人。
哪怕他当时情绪也不好,甚至对施梦云和自己都有些敌意,但尝到施梦云做的菜,还是放松了很多。而且程初吃得也多,爱的都是施梦云做得最好的几道菜,在这一点上和他在沈青山心中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又有一些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