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宫十一年(57)
身后立时有狱卒按住他。
“殿下,您信奴婢,我、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过……”
晏朝在翻看他往日的供词,一共三次,简简单单几句话,与本案完全没有关系。
“你说你与孟庭柯碰面是因为,你想去看望你那嫁入孟家的姐姐?”
“是……”小九声音有些急切,迫不及待想要解释什么,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头一次是在李宅外,当时你为何未曾同本宫说?”
她当时出去时,小九可是一句话都没说过。
小九道:“殿下,这等小事,奴婢并未想到之后会出事,所以觉得无需跟您禀报……”
晏朝蹙了蹙眉:“所以你同本宫说要出宫的时候,是已经打算好了要去看你姐姐?”
“是。”
“但你说,你并未见到你姐姐,第二次在灯会上又是怎么回事?”
“灯会上奴婢是当真未曾预料到孟大人也在,便打算向他求情。但当时孟大人看上去尤为不耐烦,便拒绝了奴婢,之后再没有什么了……”
“那我再问你,第一次遇到是偶然吗?”
“是……仿佛是,孟大人一个人匆匆而过,奴婢上前拦住的。”
一个人匆匆而过,旁边的邓洵一眸色深了深。
“你常年于内廷当差,如何识得那是孟庭柯?还有,你上面说你是当日才知晓你姐姐嫁入京城的,那天你一直跟着本宫,是谁告诉你的消息?”
小九呼吸一重,思忖片刻,哑声道:“是……是应嬷嬷。晨起她对奴婢说,上回出宫无意间听到家姐的消息,那一天忽然记起来了,说正巧趁着出宫,能去看一看……”
第29章
晏朝当即目光轻滞, 抬眸望了他一眼,又看向虚空。
邓洵一暗自叹气,转头唤了一声正失神的她:“殿下?”
她“嗯”一声, 没再管小九的求饶, 只扔下一句“案子查清楚了本宫接你回来”,便转身同邓洵一离开了讯房。
邓洵一紧跟在她身侧, 稍有不解,斟酌片刻还是出声问:“殿下, 您审那位内侍的目的是什么?”
“没什么目的, ”她垂了垂眼睫,瞥到脚下轻飘飘的步伐,抿唇道, “只是进来一趟,总归是要见个人的, 不想遂了有些人的意。”
接下来的计划不会牵扯到孟庭柯分毫。所以她想赌一把,拿自己的胸有成竹去赌。
她偏头问邓洵一:“那柄匕首可有查出什么线索?”
他回过神, 轻答:“回殿下,臣查出来, 那匕首仿佛是宫里的东西。其他再没有了……”
晏朝有些意外,喃喃一声:“宫里的?”
细细一思量, 依稀记得那短鞘上的确是描绘了繁复的花纹。当时只觉得华贵得很,却并未往宫中去想。
时辰不早,太子回宫时却并未骑马,换乘了小轿。邓洵一送走鹤驾, 欲门口静立良久,才吩咐了身边的随从:“我们再去一趟觉慧寺吧。”
随从应声,问:“那还需要再带几个人吗?”
他微微点头:“不用太多, 我去挑挑,精干利索的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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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傍晚,天色半明半昧。距离宵禁还有段时间,街道上行人已寂寂寥寥。
陆循走在街上,他脚下步子尚稳,只是眼前浑浑噩噩,整个人如行尸走肉。他木然地转头,掀眼看了看街边的茶坊酒肆,又垂下眼睛,转了步子朝一家点心摊走去。
他都没听小贩说了什么,只僵硬地点头:“嗯。一块紫苏糕。”
小贩笑意稍凝,又问了一次:“多少?”
“一块。”
小贩不说话了,低头给他包。
陆循付了钱,临走时淡淡说了句:“天晚了,你也快回家吧。”
小贩不明所以,皱着眉嘀咕了一句什么,再抬头时眼前已经没了人影。
觉慧寺中的香客已陆续离开,陆循一步步踏上石阶,看到有僧人在院中正与一贵妇人交谈。
他往前走几步,听见那妇人语气哀戚:“……圆和大师的事,还望师父们节哀。”
那和尚立掌垂首道了声“阿弥陀佛”。
“我儿惨死,这几日要辛苦师父们替他做场法事了。香火钱已让人送至寺中。”
“施主客气,超度亡魂,原是贫僧等分内事宜。我佛慈悲,定能佑曹施主早登极乐……”
原来是曹夫人。陆循有意避开她,转身朝侧面走去。
转角偏僻处亦有一僧人恰好经过,他身着袈裟,须发尽白,眼睛低垂着,手里捻一串佛珠,口中正默默念着什么,一派慈眉善目的模样。
陆循经过僧人身旁时他忽然开口:“施主要敬香,可去前面佛堂。”
“我心不净,恐玷污佛堂清净,先去后面散散心。”
那僧人问:“寺院即将关门,施主将往何处?”
“向西,我很快出来。”他蹙了蹙眉,实在不大明白他为何要缠着自己。
“施主身上有戾气,不宜去往血腥之地。回佛堂跟老衲诵经半个时辰,即可静心。”
他猛然看向僧人,几乎脱口而出。他怎么知道自己要去钟文桥?还有戾气……戾气,他如今颓废茫然,何处来的戾气?
“师父是什么人?”
“老衲法号圆光,乃圆和同门师兄。施主既然知道他为谁人所杀,为何不肯说?落得个如今死者无命、生者无心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