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无边(21)
辜山月坐到桌前,随手抛出一个青瓷瓶。
漆白桐抬手稳稳接住,瓷瓶肚子鼓鼓,带着淡淡温热,落在掌心沉甸甸的。
他眼神波动,应声道:“是。”
辜山月伸出两根手指晃了下:“第二件事,不准再说‘是’这个字。”
漆白桐抿了下唇,换了个说法:“属下遵命。”
辜山月轻嗤一声,云淡风轻道:“第三件事,不准说‘属下’这两个字。”
“……”漆白桐张口,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我知道了。”
“会听话吗?”辜山月挑眉看他,“我可不要不听话的徒弟,带出去惹人笑话。”
“我会听话。”
漆白桐说完,喉结滚了下,低声道:“很听话。”
辜山月随意一挥手,摆出师父的架子:“去上药吧。”
漆白桐张口要说“是”,在辜山月警告的眼神中,憋出一个“好”字。
他恭谨退后离开,辜山月探头看了看,突然嘻嘻笑出声:“真好玩。”
她只做过师妹,还没做过师父呢。
如果徒弟都像漆白桐这么听话好用,那她能理解那些收一山谷徒弟的人了。
食盒里的饭菜透出诱人香气,辜山月确实饿了,漆白桐不在这两天,饭菜也能吃,同从前没有区别。
但奇怪的是,她没有那种提起兴致好好吃一顿的感觉。
现在,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辜山月把四菜一汤端出来,算不上多精致亮眼,但吃起来味道很合她心意。
辜山月饭量大,胃口好起来一桌子饭菜也能吃得下。
风卷残云吃完,她满足地往后一靠,屋子才被漆白桐收拾过,敞亮简洁,所有东西都收得整整齐齐,她从外面带回来的各种玩意儿都被好好摆放。
即便只是一个松果,也被擦拭得干净透亮,安稳居于昂贵的博古架上。
辜山月目光被吸引,走到架子前,仔仔细细地看了遍那些小玩意儿,好多东西她带回来之后随手一放,漆白桐若是不找出来,她几乎都快忘了它们的存在。
此时一看,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许多回忆来。
她嘴角上扬,想同人说两句话,可漆白桐还没回来。
他动作怎么这么慢?
辜山月想起来,他伤在背上,自己给自己上药怕是不太方便。
“漆白桐。”
念头一转,她已经站在漆白桐门前,伸手一推,虚掩的门吱呀一声弹开。
漆白桐坐在床榻上,衣裳大敞,宽肩窄腰一览无遗。
他正拧身给侧腰伤口上药,听见动静讶然抬头。
手一抖,签子戳到伤口。
他吸了口气,裸着的胸膛瞬间上下起伏,脖子红了一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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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太子之偏爱 “你唤殿下……玉儿?”……
辜山月挑眉:“吓到你了?”
漆白桐立马摇头,看她一眼又迅速垂目,明明宽衣解带的人是他,他反而不太敢看辜山月。
辜山月大大方方走进来:“怎么不叫我一声,我帮你啊。”
漆白桐心头微动,但说出口仍是拒绝:“……不用了。”
辜山月哪管他说什么,直接去拿他手里的签子。
漆白桐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辜山月随手一抽没抽动,她上扬眼尾扫过来:“第四件事,松手。”
辜山月向来直率简单,讲话不拐弯,时常显得不太客气。
但这种态度对上漆白桐意外地好用,他眼睫一抖,听话地松了手。
辜山月哼声,拿着瓷瓶和签子绕到他背后,情况比她想象地还要糟。
伤口张牙舞爪滴着血,血痂糊成一片,鲜血淋漓的新伤趴在旧疤上,几乎找不出一块好皮。
辜山月见他行动自如,一回来就到处忙活,怎么也想不到,他是顶着一后背横七竖八的密集鞭伤在收拾家务。
屋子里一时静下来,半开小窗吹进凉风,漆白桐凌乱发丝垂在脸侧,遮掩住神色。
好一会,没等到辜山月说话。
漆白桐抿唇,抓住衣裳要往身上裹,嗓音极沉,微微发着抖。
“恐脏了姑娘的眼,我自己来……”
“啪”一声。
辜山月拍开他的手,直接扯下他的衣裳,力道有些大,将他整件上衣拉了下来。
漆白桐抬目,黑发晃动:“姑娘……”
“乱动什么,安生待着。”
辜山月语气不甚好,他刚才拉扯衣裳,若不是她拦了一手,恐怕衣裳就要磨上还没长好的伤口。
即便她也时常受伤,也不把受伤当回事,但漆白桐对待他自己的态度,比她要过分太多。
像是这幅皮肉不是自己的,粗鲁到不可理喻的程度。
辜山月在他身后坐下,按着他的肩膀推了下,漆白桐身体微微僵硬,随着她的力道而动。
迎着光,这一身伤看着更渗人。
辜山月药签子在瓷瓶里捣了捣,挑出药膏,细细抹上伤口。
伤口凝着血,伤得深的地方血肉翻开,青白药膏一沾上去,他后背肌肉自发地跳动紧缩。
“疼吗?”辜山月问。
“不碍事的。”
漆白桐答,语气极其平静,甚至还带着点宽慰辜山月的意思,即便此时签子正涂在深深翻开如鲜红荆棘的伤口上。
他像是察觉不到疼痛,只把自己当做一个死物,温顺地任由辜山月修修补补。
辜山月动作放得更轻,从肩膀到后腰,鞭伤密布,她细细涂抹上药,药膏的清凉味道和血腥气混合,形成一股奇异的味道。
辜山月靠近了些,鼻尖嗅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