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丁(108)
梁亦芝说:“我还没想好送什么,你呢?”
何嫚说:“红酒啊。我都买好了。”
梁亦芝问:“这个会不会太商务了?”
“那是勃垦第诶!我都舍不得送客户的。”何嫚说,“虽然有点头疼,但过去一年,他帮了我不少忙。再说反正咱们那么熟,送什么都一样啦,心意到了就行。”
梁亦芝觉得此言有理。
对嘛,一个礼物而已,年年都送,何必要那么费心,显得她多重视似的。
何嫚计划着:“这酒等他过阵子从美国回来了,正好拿给他。”
听到“美国”两个字眼时,梁亦芝动作顿住了。
梁亦芝:“他回美国了?”
“你不知道?”何嫚意外,“他上周四飞的。那天我见了他一面,他告诉我的。”
梁亦芝回想起,音乐厅门口短暂地见了个面的那天,正是周三。
所以,他是特地抽时间来见她一面的吗
梁亦芝继续追问:“他去美国做什么?”
“回家呗,还能干啥。不过据说是他爷爷身体不好,想见他,所以临时被叫回去了。”
梁亦芝不语。
何嫚看出了她的担忧,摸了摸她的头说:“别瞎想,没大事的。就算有事,顾寅言也能处理得比我们好,放宽心吧。 ”
帮何嫚搬家完回去后,梁亦芝泡了个澡。
经历了一天的疲劳,血脉扩张,肌肉疲劳得到了有效缓解。
从浴室出来,她躺到床上,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十点多了。
她换算了一下,现在在纽约那边,正好是上午呢。
她翻了翻微信群,没什么新的消息。
不知道顾寅言那边是什么情况。
他们几个虽然和顾寅言关系密切,可对他家庭其中盘综错杂的关系也了解个大概。
顾寅言和父母的关系不好,这一点她很清楚。她也知道顾寅言其实并不屑于理会家族里那些风风雨雨,可他逃不开作为子孙的责任。
顾爷爷是整个家族的主心骨,如果出了什么事,想必会有一番动荡,他也免不了被波及。
……有点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反正以朋友的名义,关心一下他回美国的事情,这也很正常吧。
梁亦芝想着,手指自觉打开了群聊,艾特顾寅言,问:“你回美国了吗?那边怎么样?”
她看着屏幕点点头。
正确且合理的关心方式。
等了几分钟不见新回复,梁亦芝切出去,刷了会儿社交平台。
这时,一个电话弹了进来。
梁亦芝不想接,等了一分钟,电话断了,又继续打了进来。
连续震动震得她手发麻,梁亦芝这才接起:
“喂。”
顾寅言:“在做什么?”
梁亦芝回:“我正网上冲浪,被你打断了。”
“那就说明你现在拿着手机,看到了我的电话,故意不想接?”
“……”
有些事实其实不说出来也可以的。
梁亦芝顿了几秒,还是问:“你家那边,怎么样?”
电话那头,原本呼啸的风声逐渐减弱,顾寅言的声音在听筒里更为清晰,音质使然,他的声音里像掺了细密的沙粒,染上几分沙哑。
他说:“没什么大事。”
“我爷爷在ICU,他昏迷之前说想见我,我赶过来陪着。”
顾寅言的爷爷在医院了躺了很多年,一直都靠仪器和24小时看护,才能稳定维持在现在的状况。
梁亦芝又问:“那你爷爷现在醒了吗?”
“刚醒。”顾寅言解释,“所以刚刚没回你消息。”
“挺巧。”他声音里似乎带着点点笑意,“你刚发来消息,他就醒了。”
梁亦芝的耳边仿若有一阵气流窜过。
她心一轻,甚至有闲心开起玩笑:“没事就好,是不是该归功于我的消息?”
对面的人淡淡地澄清:“我没那么说。”
“等会儿我再多发几条,帮爷爷好得更快一些。”
梁亦芝说完,听见了几声轻微的鼻息,是顾寅言的笑声。
他说:“梁亦芝,我没告诉你我回美国。”
“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梁亦芝的心上像套了根皮筋,一松一紧。
因为最近分隔较远,像这样和顾寅言聊几句玩笑话的松弛场面她暌违已久,恍惚又回到了安逸的氛围里。
可当他猝然变得直截了当起来,她却煞时像被细细的皮筋给缠绕住,整个人都变得紧绷起来。
她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听筒,静静地听着对方隐没在浅浅环境音里的气息声。
顾寅言说:“你还有没有别的要问我的。”
“问……什么?”梁亦芝慢慢地想。
“多问几个吧。”
顾寅言说:“我想听。”
梁亦芝咬了咬唇。
想听?
听什么?
听她的关心,她对他的好奇;听她半夜打来却变成闲聊的越洋电话;听她躺在床上,软绵绵又失去重量的声音。
梁亦芝躺着,手机放在耳边:“你那边现在几点了?”
“早上十点半。”顾寅言道,“国内应该已经是半夜了吧。”
“嗯。”梁亦芝说,“很晚了。”
“你怎么还没睡?”
“我今天帮何嫚搬了一天家,累死了。刚洗完澡准备睡,然后就……”
话说到这里,梁亦芝又停住了。
顾寅言默契地帮她续下去:“就想起了我?”
梁亦芝不出声。
尽管没人看着她,可她还是摸着自己的脸,让声音也显得严肃一些:“顾寅言,你别那么自恋,再这样我就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