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丁(72)
“没事的。”梁亦芝思虑着,再次吞咽了下,可惜她已经紧张到没有口水能分泌出来了。
“我试一试……前面大家都过得很安全。”梁亦芝做了决定,握紧拳头,转向贺新图。
她问:“这里的死亡率高吗?”
贺新图愣了愣,脸上融化出一笑:
“据我所知,应该是0。”
梁亦芝郑重地点点头:“那就行了。”
虽然生理心理上都难以控制地感到恐惧,但她想挑战一下自己。
终于,队伍排到他们,何嫚和蒋徊吵吵闹闹,互相挑衅着对方就上去了。
贺新图脚刚踩上桥面,再次回头叮嘱梁亦芝:“别怕,跟上我。”
桥下疾风呼呼,将他温柔的嗓音吞没。
贺新图提步向前,可梁亦芝仍旧不敢迈出步子。
她在吊桥前退后半步,又打起退堂鼓。
她向来是有些害怕这类高空项目或者极限运动的,从小时候开始就是。她不敢坐过山车,也不玩鬼屋。这种考验身心承受能力的项目她一向是能避则避。
来之前,梁亦芝并不知道会经过这座吊桥,看大家都兴致高涨,面对贺新图的安慰,她又不好拂了人家的意,只能硬着头皮上。
湖面的风吹得她两颊发凉,眼见后排的人开始不断催促,梁亦芝一鼓作气,迈开大步,一脚踏上吊桥。
顾寅言就在她身后看着。
那几步,让他莫名回想起了梁亦芝和谢昀分手后,他们四人约在酒吧,梁亦芝踩着一双高跟长筒靴,气势汹汹地跟在何嫚身后,杀进舞池里的样子。
吊桥比梁亦芝想象中还要晃,桥底的湖景比她预想中更加耸人。
梁亦芝脚底一软,手从一旁的钢索扶手上滑了下来,却落到了一只健壮有力的臂膀上。
有人托住了她的手。
手下温度炽热,是直达心底的触感。顾寅言的小臂比前方细挑的钢索看上去更值得信赖。
“上去吧。”
他的嗓音仿佛一针镇定剂徐徐打入。知道有人为自己殿后,梁亦芝心定几分,借着那力,走上颤颤巍巍的吊桥。
从脚底触到桥面木板的那一刻,她像忽然被上了发条,开始加速步伐,想要缩短时间,拼命朝着那一个终点行进着。
她只敢目视前方,已然没心力欣赏桥上的景色。
梁亦芝的脚虽然走在实地上,却像飘在半空中。
她不敢回头看,于是每走出一段,就大喊:“顾寅言——你跟上来了吗?”
“在你后面。”顾寅言答,“继续走。”
又走出一段。
梁亦芝:“——顾寅言,你在我后面多远?”
“一米多。继续。”
于是乎,梁亦芝就这么半程半程地疾步走到了那一头。
她精神高度紧绷,等下了桥才恍惚发觉,桥面上的景色她根本没留心。回头看时惊讶,原来湖面波纹的涟漪是那样的动人,薄薄的日光下金光熠熠。
她打心底里觉得,把这样美的景色,和如此骇人惊心的项目放在一块,真是太不美妙的一个设计了。
贺新图在那头接了梁亦芝下桥,见她灵魂似乎还未归位,神不守舍的样子,顿觉抱歉:“你还好吗?是不是吓到你了。”
梁亦芝摇摇头:“没有,是我胆子太小了,吊桥上的风景很好。”
吓到她这一点让他感到很抱歉,贺新图道:“你放心,接下来不会有这么恐怖的项目了,我保证。”
贺新图还想安慰她两句,顾寅言这时下桥了,梁亦芝立刻迎上去,叽叽喳喳地和他道起一路过桥的心路历程。
他们沿着大道一路下坡,来到最后的植物园。
这里最富盛名的就是里面的山茶花园。现在已经进入了山茶花的花期,因此这里成了整个景区最人满为患的地方。
刚下过雨,地面仍然潮湿,经过雨水冲刷,大片大片的红色山茶花掉落,铺满整条道路。
山茶花的凋零,通常和其他花朵不一样,不是一瓣一瓣花凋零,而是整个花头一齐掉落下来的。
零落的花头与被雨浇打的花瓣落在下方的水坛里。有幸存的整朵山茶花浮在水面上,倒不像是凋谢了,而是湿漉漉地躺在水里呼吸着,颜色也比在树上时更加透更莹亮。
何嫚掏出手机,赞不绝口:“真美,在这不出片真是可惜了!亦芝,快帮我拍几张!”
何嫚把拍照当做自己的事业,一旦相机镜头对准了她,瞬间便进入了营业模式。
梁亦芝看见何嫚严肃的工作精神,也不敢怠慢,端着手机各种尝试构图和角度。
顾寅言看到蒋徊一个人站在树下,朝他走过去。
“在干什么?”
蒋徊慌慌张张地收起手机:“没事……我好久没看手机了,看看消息。”
“发照片给江医生欣赏?”顾寅言若无其事地揭他的底。
蒋徊不认,微微抬了抬下巴:“你管我发给谁?这么美的景色,不分享给其他人才是一种损失。”
这话倒不假,目之所及处,皆是漫山遍野的山茶花。盛开的、凋零的、被雨打歇的,触目惊心的美。
园里有不同品种的山茶,分布的片区大概是按颜色来的。
顾寅言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朵白色的山茶花,拿在手中。
这朵花应该是刚从他旁边这棵最茂盛的树上掉落下来,看上去很完整。
花瓣边缘厚且圆,排布规整,颜色也纯白无瑕,幽幽的香气混着雨水和泥土的味道,清雅绝尘。
梁亦芝和何嫚这头拍照拍得不亦乐乎,景色和人像都被收纳进取景框里。贺新图还给她们拍了几张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