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妾第五年(66)
华英嬷嬷是他的人,需得他的首肯。
芊芊素手执壶,照叶清凌冽的酒香扑面而来,天青色酒液在白瓷酒盏中微漾。
未喝,孟青山已然有些微醉。
他从她手中接过酒壶,有来有往地也给她斟满了酒盏。
青璃将手隐藏在袖中,手背上粗粝的触感如涟漪一圈圈袭来,面前酒盏叮咚,她抬眸有些不解。
忽而明白什么,她猛然举杯,一饮而尽。
口中的辛辣顺着喉间滑了下去,从腹内燃起一股火热来,不出两息,她的手脚是暖呼呼的,眼神虽有飘忽,但思绪还算清明。
这算表明了诚意了。
她也直直回望回去,眼神示意该他了。
孟青山只是想着来而不往非礼也,谁让她这么豪情万丈了?瞧她喝完挑衅睇来一眼,隔着锅子上蒸腾的白气,似一层薄雾下澄澈湖水,波光潋滟。
孟青山两只手指捏着白瓷酒盏,轻轻转动,喝惯了边关烈刀子,照叶清只能算得上白水,不过手指捏起,放到嘴边,也饶有兴味地盯着她,在她愈发朦胧的眼光里,脖颈一仰,喝了下去,馨香清淡的滋味。
“你掌管府中事务,何人调配,自是你说了算。”
酒的后劲慢慢蔓延了上来,只飘飘然,微醺下连着一切朦胧,忘忧解难,青璃想怪不得世间人俱爱小酌。
多年的奔波好似一个闸口在此时开闸泄洪,让青璃坚信的清明崩塌,一时想到久远,一时想到眼下,一时又想不如割舍这过往,重启新的人生。
可骨子里的东西,蠢蠢作祟,不容她心底理智左右。
第33章 033 给她提鞋,应是不错的活计。……
撕扯之下, 青璃气咻咻斥道,“马后炮,既是我管, 用的着你在这里多嘴多舌。”
青璃短促笑了一声, 却又立时沉了脸色, 气势颇为高涨,张口便接着道, “孟青山, 你在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 单说以前你答应三件事情,哪件有了结果?人呢?找到了吗, 还派人跟踪我,能寻到我踪迹?”
“以前不论, 现在,我都不会正眼瞧你!”
“你以为你是谁!不就是一个大字不识的粗野蛮夫。”
“你给我提鞋都不配!”
....
孟青山越听脸色越黑,下颌线绷的紧直,咬了咬后槽牙,终是劝自己不该和酒品不好的人掰扯。
他看着她脸颊上飞来的两块绯色,眼睛含着一层水雾, 让人看不清这是她本来面目, 还是平日压抑的太狠的反噬。
大字不识?粗野蛮夫?提鞋?孟青山兀自想着到底哪里做的不对,钱可是如水一样花了出去,看来效果还是不显, 他往后仰了一下身子, 视线下移,看向豆绿色暗绣花纹百褶裙下摆,露出的软底珍珠绣鞋鞋尖。
给她提鞋, 应是不错的活计。
略沉吟了片刻,他忽而低笑了起来,边端正了身子听她点评。
他倒要她看看,他到底配不配给她提鞋。
一夜安眠,青璃是被华英嬷嬷唤醒的,刚欲慵懒地翻身,想到今日入宫,骤然起了精神,“几时了?”
“卯时了。”
青璃由着华英嬷嬷搀扶,起身后环顾左右,茫然问道,“昨夜,我如何入睡的?”
她视线扫去,无人应答,又皱眉深思,依旧不得其解。
只心底好似去了好大的禁锢,比之前些时日,周身是越发轻松。
外面还是灰蒙,东边只浮现一线光亮,疾风扫着廊下灯笼摇晃,摆动的光线照在窗上略显扑朔迷离。
想到即将入宫,青璃轻叹一声纾解了心底对未知的遐思,凛了心神,由着华英嬷嬷收拾,入宫比不得在外面,发需紧拢成髻,不得碎发遮面,否则有失规矩,连着簪子耳珰都有讲究,更不论今日着装的颜色了。
宫中贵人有各自喜好的颜色,务必不能冲突了。
邱嬷嬷,江照躲在一边不安地抹眼泪,看到小姐起身后,一身淡青色绣云纹云锦裙,腰身掐的细细的,眉若远山,桃面粉腮,严谨不失活泛,淡雅不失贵重,便惊诧地说不出话来,都心服起华英嬷嬷来。
孟青山坐在堂中假寐,听着东次间窸窣的声音,脚步声渐近,他睁眼看去,眸中光彩乍现,一瞬停滞,半息后才接着道,“可收拾妥当了?”
青璃点了点头。
“走吧。”孟青山负手往前走去。
官眷入宫,有家长长辈护送到宫门口,能少很多折腾。
青璃在孟府没有长辈,更没有想到孟青山会护送,沉默地跟了上去。
地面一层寒霜,走在上面,一阵沙沙声。
孟府道路平直,间隔的灯笼在地面上洒下一个个圆形光晕,孟青山挺拔的身姿便闯入进去,橙色的光线中和了他身上的冷厉,增添了一份温润谦和。
他双腿修长,走路不疾不徐,到了门前翻身上马,回首看向她。
东边光线已成光晕,晨曦便穿透幽暗落在疏枝枯叶上,在他褐色眸中斑驳闪烁。
青璃颔首,自然错开,俯身上了马车。
马车嘚嘚儿地往前驶去,直到马蹄声响亮干脆,青璃心头一紧,这是青石砖地面才发出的动静,想必是进入宫道了。
又行至半盏茶的时辰,外面一声吁停。
车帘左右晃荡了两下,只直余震散去,归于平静。
青璃被远处沉闷规律的声响,渲染的也有些紧张了起来,深吸了口气,刚欲起身,车帘挑开,显露出他坚毅的脸庞来。
他朝她伸手,语气淡定,“下车。”
青璃犹豫了一瞬,将手放到他手心,他手臂带力,轻松让她落地,自然松开,翩然转身越过人群,走向在此处候着的管事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