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夏(48)
思忆也觉气闷得不行却不知该如何般。沈舟渡倒淡然自若一直自顾吃着自己的饭,淡淡说:“我们起诉。”
思忆讶异,“能行吗?”
“嗯。”
他话说得镇静也笃定, 让思忆黄毛两人一直也有了点主心骨。
夏婵不在,他便成为了三个人之间的主力。黄毛和思忆两人一时也安下了些心好在能吃下些饭了。
傍晚放学,沈舟渡没上晚自习直奔祁县医院。
彼时暮色西沉,黄澄澄的夕阳也将整个病房都渲染成一片浓墨重彩的金黄颜色。沈舟渡拎着饭踏进病房时有几个病友正在和家属聊天吃着饭。夏婵和姥姥却不在床位上,临床的病又称她们出去散步了,估计在花园。
县医院有一个小小的花园,正适合病人修心养病。
沈舟渡拎着饭到花园里,果真看到姥姥,却是站在一簇花丛边正担忧似的远望着什么。
沈舟渡走到她的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才发现她正在看夏婵。
夏婵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在湖边,正眺望着湖水倒影的漫天夕阳,水波被风吹得像层层金鳞。
她头上脸上还缠着满满的纱布,身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也被傍晚的风吹得仿佛一张鼓起的帆。姥姥说她似乎心情不太好,只想一个人坐一坐,她是怕她出什么事才在这儿远远看着她的。
沈舟渡劝慰地握握姥姥的肩让她不要担心他先去看一看,将手中的饭拿了一份给姥姥让她先回了。
轻轻走到夏婵轮椅旁的长椅上坐下,沈舟渡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夏婵却一瞬感知到身旁来了人,警觉偏头看见是他微微愣了一瞬。
沈舟渡只是平静地跟她纱布下的眼睛对对视上笑一笑。纱布下她的一双眼还是明显红肿的,瞳孔却是纯净的黑。
她漠然地跟他对视了两秒偏开了头自嘲。
“我这样……其实挺狼狈的。”
她声音也沙哑带涩,带着舌头受伤的含混。
沈舟渡默默凝视着她没说话,只是手从宽大的衣兜里拿出了什么,拿手随意理了理带在头上。
那竟也是一团纱布,被他胡乱缠得像团乱麻,他像带头罩一样地将它套在头上,整张头和脸就也像缠了纱布一样,猛不丁看上去像个蚕蛹,也像个木乃伊,只眼睛鼻子和嘴巴留了几个口愣登登地看着她。
夏婵懵了一下噗嗤笑了,简直要被逗得前仰后合。
她脸上还带着伤,一笑便被扯痛了伤口,就轻按着脸“哎呦哎呦”地哭笑不得,终于抬起手捶了他肩膀一笑斥,“你有病啊!”
沈舟渡听她笑藏在纱布下的唇角也不禁扬起。不远处的姥姥还拎着盒饭悄悄看着这一头,不禁也捂了下唇角悠搭悠搭放心走了。
沈舟渡说:“现在,不止你一个人狼狈了。”
夏婵笑了一会儿停下来,黑静的瞳眸情绪不明地落在他身上,片倾伸手想将他头上的纱布取下来,“拿下来吧,像什么样子……”
沈舟渡却抬手阻止她恰巧轻握住她的指尖,没让她动。
双手猝然相握,他指尖温热,而她的手被风吹得久了冰凉冰凉,还隐约带着磨砺的痂口。
沈舟渡的心脏也像猝然被一块冰块激了下般,微定住。
顿了顿却没有立刻放开,而是悄声无息地微加了些力道。
他掌心里的温度就如源源不断的温暖给她传递过去。夏婵莫名觉得心口发烫,怔了一下瑟缩地收回来。
她指尖落在腿上悄无声息地紧握了握,沈舟渡也无声缩手。有风从两人之间徐徐吹过将秋季的温度蔓延得极远。
片晌,夏婵像要打破尴尬说:“我都怕一会儿有人抓咱俩去涂答题卡。”
“什么?”沈舟渡不解。
夏婵转头眼眸含笑对上他纱布里透出的两个窟窿眼,“2B。”
沈舟渡顿了一下也不禁笑了,却坚持没将纱布取下来,淡然说:“2B……那就2B吧。”
他有几分乐在其中般对上她的眼,“人聪明久了,偶尔傻一傻也挺好。”
夏婵静静望着他这双眼睛一时却无言了,沈舟渡的瞳孔颜色偏褐,被夕阳一映就像一颗净透的琥珀一样,干净澄澈,仿佛能承得下这世间最干净的一切,像星星、如月亮,和风与天空。她望见了他瞳孔中的自己此刻的模样不禁微抿唇撇开眼。
“你都知道了……那些事,对吧?”她微鼓起了一些勇气才说。
沈舟渡静静望着她低声答,“嗯。”
“失望吧?”她默了一会儿,才又重新转头看向他,眼眸里又攒起了那抹仿佛从来什么都不在意的笑意。
“失望什么?”沈舟渡却不解。
“我啊。”夏婵笑着,“我一直以为,在你心里,我应该还算挺厉害的!”
“你确实很厉害。”沈舟渡由衷地应肯。
从他见她的第一面起,她就一直给他一种“厉害”的感觉,那不同于世俗的一种厉害,而是一种缥缈的、坚韧的、自拔无畏极具生命力的强势。
他从未见过一个像她这般的女孩子,也承认自己不自觉地被她吸引。在得知她之前的那一切后,他于心不忍,但第一反应却不是叹息可怜,而是钦佩可敬。她从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她本身就是强大厉害的代名词。
夏婵眸中的笑意微微浅了浅淡笑,随意揪下身旁的一棵草把玩,“然后现在才发现,原来我其实就是外强中干,也会被人打倒,也会变得这么惨烈。”她自我揶揄地指了指自己满是纱布的脸,“不失望吗?”
“你不是。”沈舟渡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