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一遇(15)
“后来还是邻居阿姨帮忙找了律师告上法院,我妈被强制执行限高,她回来给了钱又把我爸拖出来同甘共苦,让他立了字据也给抚养费。”
“那之后好过不少,不过近两年俩人重操旧业,欠着我好几个月的抚养费没给,现在我手里只剩几百块钱,交完书费不剩几块了。要不是突然中彩票,我恐怕得借钱度日了。”
《安娜·卡列尼娜》开篇就是经典,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3]。
比惨永远没下限,除了惨,还有更惨。
初凝深表同情,“你也挺惨的。”
唉!都一样,瞎过吧!
俩人英雄惜英雄惺惺相惜了一阵,不知不觉走出有一段距离,迈入了附近的商业街区。
各种奶茶店小吃店在眼前一一排列开,行人来来往往,熙攘喧闹。
走到一家烤鸭店门前,初凝闻着味儿多看了几眼,发觉身后起了一阵疾风,有人正快步向前跑去。
陈弥要伸手拉初凝避开,明显晚了半步。
初凝转过头,未看清人,肩膀就被撞到另一边。
“嘶——”
陈弥说,“你要不站我这?”
胳膊处阵痛传来,初凝皱眉没揉两下,鞋尖就踢到一把钥匙。
后一秒,大脑迅速宕机。她摸摸口袋,本该放着钱包的位置也是空空如也。
“完了陈弥,我钱包被偷了……”初凝大脑一片空白,“可能就是刚才那个人。”
这什么运气……
陈弥在心中掰着指头数了数,距离他上次见义勇为才过去不到五天。
他视线锁定前方人群中那个奔跑着的瘦竹竿,把随身带着的资料袋递给初凝:“你先打110报警,我追追看。”
附近的商业区热闹人多,他不可能一路畅通,只要能停下来,陈弥就有胜算抓住他。
“好,那你小心。”发丝在冷风中飘扬,初凝惊慌中点头。
-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陈弥加快步伐,努力和前方那瘦竹竿缩短距离。
他怕打草惊蛇,索性连“抓小偷”都没喊,只是凭体力追。
不知拐过几个街区,终于来到条人满为患的小吃街。
人们摩肩接踵,声音喧嚣沸腾,就着变幻的光影和各式的饭香,那瘦竹竿不住回头,体力明显开始不支。
陈弥找准一处小路绕过去,在离那瘦竹竿十米远时喊了声“抓小偷”。
“小偷哪呢——”
“站住——”
有这一声,周围的人统统瞥过来看热闹,更有好心人上前按住那瘦竹竿。
“跑……跑不动了……”那小偷瘦的皮包骨,倒真像个瘦竹竿,喧嚣之中,他被三个系着围裙的大哥按在地上,姿势佝偻。
陈弥俯下身喘气,向他伸出手:“钱包呢?”
“大哥轻点,疼……”
那瘦竹竿使劲儿抖抖身子,三个大哥便稍稍放松力气。
接着,他掀开衣服,从衣服里掏出个粉色小兔子钱包。
-
9月12日下午6:15前,初凝对派出所的了解仅仅来自电视剧和电影。
而当时钟走过这分钟,一切发生改变。
初凝坐在审讯室外的塑料椅上,目光中带着新奇。
陈弥倚上椅背,忽然开口:“你看什么呢?”
初凝这才恋恋不舍收回视线,应声:“随便看看,毕竟这是我第一次来派出所。”
这有什么值得看的。
“你知道派出所有多少个塑料椅么?”陈弥仰头,后脑勺靠上冰凉墙壁。
初凝不解:“什么?”
陈弥摇摇头道“没什么”,默默咽下“这是我第数不清次来派出所”,只说:“希望这也是你来这的最后一次。”
初凝实在没懂他的意思,只觉得莫名其妙。
“你说你干什么不好非偷东西,还偷人家学生的东西……”审讯走到尾声,民警照例开始进行“心理教育”。
约莫几分钟后,审讯室的门敞开。
抬眼间,民警瞧见陈弥便是一喜。
“哟,又见面了。”
陈弥点点头,打个招呼:“您好,又见了。”
初凝正握着兔子钱包数钢镚,刚数到第十一个,便听见二人这语气熟稔的对话。
她一头雾水:“……又见?”
……虽然但是,陈弥可不像会惹事的人。
后一秒,她的好同桌像猜透她的心理活动似的,打断说:“我可没做坏事啊。”
紧接着,另一位值班民警走上来,才真正解决初凝的疑问。
“不错啊,又见义勇为来了?”
“对,最近赶kpi。”陈弥微笑。
“你这见义勇为业绩也是真稳,每月稳定来一趟,最近这周更是上一层楼,”民警也笑,“要不是有不在场证明,我们真都怀疑你自导自演了。”
陈弥叹口气,实话实话:“我也没办法,就是容易碰上这些倒霉事。”
说起来,陈弥体质实在奇怪。具体表现为,从小到大倒霉事不间断,刑事案件更是屡见不鲜。
上上周报警抓纵火犯,上周找到广场上走散的小孩,这周又开始抓小偷……
不仅生活上如此,学业上同样深受其害——
回忆经过的十六年,但凡考试,他准得失常——小考试上,他几乎每次距满分只差0.5;大考试上,他小升初差0.5进梦校,中考弃考一门,更为坎坷。
可能就像胡同口算命李大爷说的那样,他命不好,太薄了,容易碰着事。
初凝默默听着,没有作声,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单词本作掩护。
与陈弥的经历对比起来,她实在称得上幸运。不止是自小从没经历过此类堪称玄幻的事件,并且她在学业上一向稳重,极少在考试中大失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