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一遇(49)
一路小跑,她边找边问。
甩鞭声强力鞭挞刺激着听觉,再一次迎来路人的摇头和“没看见”后,初凝站在广场上,不禁茫然四起。
偌大的广场,数不胜数的人头,想找到一个人,简直如海底捞针。
原本悠闲的处境,却恰恰织就了如今的焦急和无措。
凡走过的地方,路过的人,她都问一一询问过。
夜色如墨,初凝看了眼手表,指针已经走过六点三十分。
手机屏幕亮起,弹出几条消息——
[爸爸:凝凝啊,怎么这个点还没回来,是和丁晗去书店了?]来自半小时前。
[爸爸:你妈妈今天六点准时下班,买完书千万早点回来。]来自十分钟前。
[爸爸:唉,你妈妈现在回来了,爸给你撒了个谎……]来自五分钟前。
果然,祸总不单行。几秒调整心情后,初凝毫不在意地按灭手机,重新上路。
十几分钟的时间,她绕过大半个广场。
入秋后,夜晚总是凉寒刺骨。初凝擦擦额间的汗,打了个喷嚏。
“年轻人呐,你这牌啊,可不能这么打哟……”
“我这么打怎么了,一样能赢。”
“你别不听我老太太的,你要这么打,手里那三个2肯定得早早浪费……”
几米外的路灯下搭着个建议牌桌,几个花白头发的老人正聚在一起打牌。
初凝记起陈弥说的,奶奶常出现在棋牌室,那牌友中说不定会有见过她的。
她缓步走上前,话未出口,便听见老爷爷把纸牌摔得响亮,对身侧的红大衣老人说,“你这人怎么还透牌呢,去去去,一待着去,别来招人烦……”
“您好,跟您——”初凝开口。
“好心教你,你还不领情……”后一瞬,被嫌弃的老人嘀咕一声,音色有几分熟悉。
初凝循着声音望过去,那位头戴时髦小帽,一身红大衣的老人不是奶奶是谁。
初凝松口气,忽觉如释重负。
“奶奶,可算找到您了……”她把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悠悠叹口气。
……
电话通知陈弥后,后者很快到达。
老树簌簌抖动着落下叶片,树下一老一少坐在长椅上聊天,不知说起什么,少女笑得花枝乱颤。
陈弥脚步稍顿,心中悬着的大石头才终于落下。
“笑什么呢?”
初凝起身,实话实说:“奶奶正给我传授打牌技巧,真没想到打牌也能卷成这样……”
老太太拂去帽子上的落叶,笑呵呵说,“传女不传男,你小子可没这福气咯。”
“我知道。”
陈弥向来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从没有这种东西。
十几年来,他从来是不被看好的那个,从来是不被眷顾的那个,从来是被抛弃的那个。
像上帝的弃儿。他无人问津地随意生长,从没人在意他的死活,于是咬着牙挣扎,却难逃浑浑噩噩。
见陈弥愣神,初凝出声:“怎么了,要不偷偷传授你一招?”
少女嘴角含笑。
那一刻陈弥想,他似乎找到了一丝希望。
那等待逆风翻盘的希望,等待愿望成真的希望,以及等待乌托邦的希望。
然后,陈弥笑着摇头,语气却是千万般认真:“谢谢你,初凝。”
“真的,谢谢。”说着,他又真诚补充一句。
路灯下,初凝眉眼弯得柔和,伸个懒腰,只道:“别客气呀,谁让你是我同桌。”
陈弥轻声低笑,算是认下这个说法。
进入秋末,急转直下的气温已有几分入冬之势,初凝衣着单薄,十分钟前已经冻透了。
刺骨的寒风从四面吹来,她揉揉冰凉的脸,随口说:“我先回家了,再不回去我妈又该满世界找我了……”
后一瞬,肩上覆上温暖,凛冽不再无孔不入地侵入。
初凝惊诧几秒,摸到身上那件并不归属于自己的厚外套。
然后,陈弥问她:“还冷么?”
疾风吹乱少年发丝,初凝撞入他关切的眸色中。
话未说出,眼前的景色转暗。
陈弥叹口气,随手帮她把帽子扣上,低声道:“别拒绝。”
第25章 一起回家。
初凝瞳孔微缩, 口袋中的手指略一蜷缩。
广场上灯光绚丽,人来人往间,喧嚣的世界宛然在此刻按下暂停键。
她抬手将帽子掀起几分, 视野开阔之际, 她望见陈弥垂睫,眼皮上的小红痣显露而出。
而后,他淡淡说:“没什么事就回家吧。”
……
从公园到两家所在的胡同, 不过十分钟的路程, 二人各怀心事, 不过一会儿竟被老太太落在身后。
隔着一段距离,老太太乐呵呵:“你们慢慢走,我老太太先溜咯……”
初凝忙加快脚步跟上, 望着老人的背影, 她忽然问:“奶奶一直都是这样吗?”
话不必说完整,陈弥明白她的意思。
“是。”自从爷爷去世后,奶奶性情大变, 由原本的温和寡言变成现在没心没肺的模样,与此同时, 记忆力也大打折扣。
陈弥带老太太去过医院, 但结果无非是拿点药。阿尔茨海默病无法治愈,除了药物干预, 再无别的办法。
初凝眸色黯然一瞬。
她的爷爷也曾患过阿尔茨海默病,从记不清些手机放在哪里,到后来连人都不认得,实在是太残忍了。
“别难过。”她安慰说。
“嗯,没事。”他不难过,难过也没用。确诊前期的绝望过后, 陈弥心态倒是豁达。
与其为尚未发生的事伤神,他更倾向于把医院复查提上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