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一遇(63)
“来了。”
陈弥反扣下牌,上机续费。
客人早在等待间隙瞥见二人的牌面,对陈弥说,“这局你必输啊,手气忒差,怎么连个猫儿都没有。”
陈弥不置一词,心道也无所谓,从小到大习惯了。
那局的结果也真让客人说中,陈弥输得一塌糊涂,好牌压在手里没发出。
“我赢了。”放下最后一张牌,初凝眼睛在发光。
陈弥摊开手里的一对A,对她说恭喜。
初凝只高兴没一会儿,“就是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赢了还不高兴?”
“你这牌挺好的……”
“也就还行。”
陈弥一边重新洗牌,一边问,“输了怎么办,有规矩么?”
“我记着是贴条。”初凝说。
不由分说,她痛快地从自己的物理笔记后撕下一张纸,又裁成几张长条。
听着那道响亮的纸张撕裂声,陈弥皱着眉笑起来,一时心疼又肉疼。
“能贴吗?”初凝不忘抬头看他,询问意见。
陈弥一笑,“撕都撕下来了,别浪费,贴呗。”
初凝又将白纸裁成几张细长条,从中取了张写上自己的名字。
“怎么还写名?”
初凝动作一顿,“不用写名吗,我家都这么玩。”
陈弥倒第一次听到这说法,没拒绝:“得,那我就入乡随俗。”
初凝拾起纸条,抬手向前。当手与他的脸距离不远时,初凝动作放轻,把纸条贴到他额头上。
初凝收回手,指尖滑过他的眉骨。睫毛煽动间,初凝又瞥见他眼皮上的小红痣。
纸裁得有点宽,乍一贴在脸上,像道镇压邪物的符文。
“笑什么?”
初凝忍俊不禁,“这么贴有点像僵尸。”
“那就像僵尸吧,愿赌服输,我应得的。”陈弥并不在意。
一连胜了几局,初凝总怀疑是陈弥故意让她,后来才发现,他的手气是真差到离谱。
抽不到大小王是常态,有时一对二都罕有。哪怕先手摸牌,陈弥也每每一手烂牌。
又赢几局后,陈弥一脸贴着白条,活像个被符咒封身的僵尸。画面喜感十足,初凝终于看不下去。在最后几个回合,她费尽心思压着好牌不出,终于盼来陈弥赢一局。
出完最后一张牌,牌局以陈弥的大获全胜拉下帷幕。这时,网吧门前传来一阵车子熄火声。
“托您的福,终于赢了一回,”陈弥抬头向外看,脸上的白条也跟着飘动,看着诡异又好笑,“应该是冯张他爸,收拾收拾东西吧,可以走了。”
初凝应声好,悄悄把握着的一把牌塞进牌堆下,又顺势洗好收到盒子里,暗自松口气。
陈弥起身掀开隔间的帘子,提醒冯张一句你爸来了赶紧装装样子,冯张一见到人,先震惊地“嚯”一声,而后发出一声爆笑。初凝听见丁晗讶然“输这么多”,冯张语气见怪不怪“这属于陈大校草经典操作了,就我那三角猫技术,我俩打牌他愣是没赢过我”。
初凝嘴角噙着笑,收起试题笔记本,无数次感慨陈弥这倒霉劲儿真是没人能比。
交接班结束,丁晗和初凝在网吧门前分别。
初凝目送她的背影逐渐远离,拉上外套拉链,陈弥恰好推着自行车从身后走出来。
此刻的夜色密不透风,浓稠得像杯黑米粥。
初凝越看越饿,越饿越看,幻想着粥下一秒能送到嘴边。她中午饭没吃好,下午第一场考完就已饥肠辘辘。
走出几米远,陈弥像明白她的心思,转头问她上不上车,骑车走得快点。
“你着急回家吗?”初凝问。
陈弥回个不急。老太太中午就打电话来,说下午在李奶奶家打麻将,肯定不在家里吃晚饭。
初凝“哦”一声,“那走走也好。”
她不急着回家。回家也是冷锅冷灶,初平安最近在朋友店里帮忙,一到家就是八九点,没什么时间给她做饭,初凝最近总啃面包。左右要啃面包,早一点晚一点无所谓。
碰上七点晚高峰,马路上堵得厉害。绕过几条灯火通明的马路,别的没听见,汽笛刹车声听得不少。
经过一下午的游戏音效浸染,初凝以为自己真正做到了习以为常,熟能生巧。直到又走出一段距离,她再度皱起眉头。
路边一家新开的奶茶店,支着红色的气球拱门,音响声震耳欲聋。
看得出来,初凝是真嫌吵。
陈弥眼睁睁看着她捂起耳朵,口里念念有词,兀自加快脚步向前走去,突然一阵想笑。
等初凝意识到自己把人丢在身后,又匆匆回过头,走几步倒回去。
“有这么吵?”陈弥问。
“你不觉得吗?”初凝皱眉放下手,提高音量道,“那您的耳朵挺耐造。”
陈弥如是说,“还行,有点儿。”
也不知初凝听没听见,她笑着转过身,伸手轻捂住他的耳朵。刹那间,遍地的喧嚣隔绝在外,耳际再听不见其他。
陈弥一愣,神色短暂慌乱一瞬。
“这样就好了,什么也听不见,多清净。”初凝的声音细若蚊呐。
“好是好,不过我快连你说的话都听不见了。”良久后,陈弥才开口。
初凝放下手,掌心尚还温热。午后一场雨下得毫无征兆,傍晚又停得恰好。沿路湿漉漉一片,不见干处。
她眼里蓄着一汪清澈的泉水,笑道忘了这茬了,是我考虑不周。
“那倒没有,”陈弥望着积水里二人的倒影,“确实挺吵……”
初凝又捂起耳朵,“那赶紧走吧,走过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