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一遇(91)
等冯张把话说完,初凝终于是没忍住:“不好意思,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觉不觉得——这思路跟以前那种操场孝心推销有点类似?”
“就是在大操场上开家长会,背景音乐放感恩的心,主持人声抑扬顿挫地讲述感人事迹,末了了开始推销他的书。”
陈弥等在门后,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涌上心头。
兴许这是全国中学生的统一记忆,初一那年,他的学校还真开过一次这样的“感恩家长会”。当时是老太太去的,刚开始听那人说话还嘀咕骗人的,后面开到一半就流起泪来,结束了推搡陈弥去买书,现在家里还用那本书垫着老橱子的橱角。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那可能真是我理解错了?”
初凝笑笑,“是吧。”
陈弥笑够了推门进来,正撞上冯张恍然大悟的表情。他问陈弥刚上哪儿去了,后者回了句老刘办公室。
“正好有道题不会,顺嘴儿多问了句你演讲稿的事,”陈弥把手里的试卷放下,继续道,“他说让你看着写,内容就详细学习方法那些,差不多就成,不用太浪费时间。”
初凝一顿,感激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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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到午饭时间,食堂人头攒动,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
初凝只惦记着早点吃完回班,但如今也只能站在队尾干着急。她垫脚看了眼队伍长度,好家伙,差一点看不到头。
终于,前面的同学说笑着端起餐盘离开,队伍排到她面前。
初凝点完餐,又要了一碗黑米粥。
“粥是刚打的,小心烫啊同学。”
初凝应声道谢,一手拿餐盘,一手颤颤巍巍端起那碗黑米粥。尚未来得及转身,身后的同学推搡着挤上来,撞上她的胳膊。
完全始料未及,初凝端着碗的手虚虚一晃,指尖沾上几滴泛出碗沿的残粥。眼看黑米粥快要倾洒出来,泼到旁边同学的校服上。
忽然,碗被一只手扶正,滚烫的黑米粥并未泼到旁边同学的校服上,倒淋了他满手满袖口。
“嘶……”掌心被烫得发红,陈弥看着手心的糯米,皱起眉头。
最近怎么总和黑东西过不去,黑墨水、黑狗、黑米,这是受什么诅咒了,还挺邪。
粥是刚打的,还冒着热气,阿姨还特意提醒要小心。初凝慌乱一瞬,连忙拿纸巾帮陈弥擦袖口和手背。
“没事儿,”陈弥安慰她,“我去洗洗手就行。”
比起烫不烫的事,他只觉粮食浪费。好好一碗黑米粥,让袖子喝一半。
“都烫红了,怎么可能没事儿。你先去冲冲手,然后咱们去医务室,拖久了留疤。”
“那吃饭怎么办,我还饿着呢。”去医务室是计划外的事情,陈弥只关心能不能吃上饭。
更何况他手上的疤也不少,挨的烫更是不少。两三岁他皮得要命,好奇开水壶,趁大人没在摸了两下,连夜送急诊;再大一点的时候,屋里生炉子,他帮着爷爷点火,也烫过几回。后来学炒菜,烫手烫胳膊也屡见不鲜。他不放在心上。
“看完再来吃,我请你。”初凝抓住陈弥另一只好胳膊。
陈弥无奈地笑了下:“得知道的以为我烫了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残了。”
“可别这么说,您忘了自己那张乌鸦嘴了。”
“行,好的灵坏的不灵。”
逆着人流出食堂,左拐右拐又爬了两层楼,二人终于到达医务室前。走廊里静悄悄,敲门声瞬间被放大几倍。
敲了几下门,门后并无回应。
“老师好像不在。”
“吃饭去了吧。”
饭点儿人不在,实属正常。
陈弥试探说:“要不回去?”
“不行。”但来都来了,初凝不撞南墙不回头。
她不信邪,又敲了几下,终于听到一阵仓促的脚步声。
校医老师敞开门,嘴角还粘着几颗饭粒。
“怎么了?进来吧。”
医务室宽敞明亮,室内一套桌椅,背后一个大药柜。桌上摆着外卖的盒饭和小菜,麻酱和辣椒都加得挺足,看着挺诱人。
初凝满怀歉意,“不好意思,打扰您吃饭了。”
校医摆摆手,一脸无所谓,“哪儿不舒服啊?”
“不是我不舒服,是我同桌,”初凝指指陈弥,“他手给烫了,您看一下严不严重,需不需要去医院。”
听到“医院”二字,校医的表情严肃起来,也顾不得擦嘴上的油渍。
“烫哪儿了,给我瞧瞧?”
陈弥伸出手,手背上一片通红。
校医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看了,神色轻松下来,“不严重,轻微烫伤。”
初凝又紧张问,“那会留疤吗?”
校医闻声一乐。
“肯定不会,这伤是最轻的,离留疤还远着呢,”他接着说,“就是不处理,多冲一会儿凉水,过两天也就自己好了。”
“姑娘,看你这紧张劲儿,你们俩这……”校医说着,像忽然发现什么惊天大秘密,语声一顿。
陈弥说:“老师,我们是伟大的革.命友谊同桌情,您别乱想。”
校医笑道真不好意思。
“要是实在担心留疤,我给你拿个湿润烧伤膏,一天涂个几次。”
校医从玻璃柜子中层里取出一个黄棕色外皮的药膏,递给陈弥。
“对,这药最管用,一天勤抹着。”
“有股芝麻味。”陈弥用过这药,夏天流鼻血的医生给开涂鼻孔的。
出了医务室,陈弥回食堂吃饭,初凝则沿着绿荫小道回教学楼。
初凝走出几步,又折返回食堂附近。拐个弯,前方不远处是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