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身份, 也意味着麻烦。

酒馆在姜颂出现的那一刻安静了几秒，所有视线全部投了过来。

这里并不是没有小亡灵过来的经历, 新生亡灵总是好奇一切大人不让他们触碰的事物，而处理方式也相当简单, 告家长就行。

但这个斗篷幼崽是第一次来酒馆, 重要的是，它没有家长。

这些念头在众亡灵脑中过了一圈就随风而去，他们并不想节外生枝, 多管什么。

姜颂感受到聚集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飞快散去，酒馆恢复到她来时一样的热闹。

她走到正靠在柜子边，擦拭着玻璃杯的老板面前, 抬了抬头：“你好，我想要一杯白水。”

被誉为酒馆最闪亮骨头的珍妮弗瞥了她一样, 心道这个小亡灵还不算太过分，于是依言给出一杯白水，轻轻推了过去。

姜颂拿出银币, 放在柜台上，但拿杯子的手却被挡住。

珍妮弗红唇轻启，身上传来若有若无的花香：“我不收小亡灵的钱。”

“我没有家长。”姜颂只说了这一句话，就拿走杯子，往自己来时就看好的位置走去。

珍妮弗垂下眼眸，熟练地收起台面上的银币。

她之所以不收小亡灵的钱，是因为每个小亡灵捣完乱后，都会有家长来负责收拾，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钱财损失。

她不由得第一次看向这个斗篷幼崽，它的身形被斗篷遮住，看不清模样，但走路时很轻巧，像是一点也不在意。

姜颂看着在灯光照射下，闪着光亮的杯子，好像特别好看似的，但实际上，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周围的声音中。

“最近人类又有动作了，好像是到了招生的时候。”

“这给了我们机会不是吗，那么多软弱的人类聚集，偶尔失踪几个也不奇怪吧。”

说话的两个亡灵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听着这些层出不穷的对付人类言论，姜颂逐渐变得漫不经心，她觉得亡灵族走到现在这种地步不是没有道理的。

谁都知道，新生就是希望，大陆的人类创办学院以及各种机构，将未成年保护起来，教授他们立世之本。

反观亡灵族，甚至还要让小亡灵献祭，就为了一个不知道真假的亡灵之心，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没过多久，姜颂听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那个在地牢的人类呢，怎么没有斩首示众，完全没什么动静。”

“长老想在他嘴里撬出点东西，毕竟那是个隶属于国王的骑士。”

“国王骑士又怎么了，还不是被我们……”

姜颂听完夹杂着大量骂街的少量事情经过，在脑子把来龙去脉理了一遍。

这个人类骑士身受重伤，出现在小岛附近，自然而然被亡灵们发现，接着被逮了回去。

骑士身上的衣服证明了他的身份，皇家队伍，于是本来想将人当着众亡灵的面斩首泄愤的计划随之改变，他们想要在骑士嘴里知道一些王国布防以及有利于亡灵的东西。

但骑士自从被抓就像死了一样，无论外界怎么做，他都毫无反应，这段时间的难缠已经让亡灵们想要执行原计划了。

姜颂听完，放下只喝了一点的杯子，从边缘稍微空旷处准备走出去。

不想一个醉酒亡灵喷出浓重的鼻息，接着伸出腿挡在路中间，他的眼中浑浊，像是已经醉到不知身处何地：“该死的人类幼崽，你怎么敢光明正大从我面前走过。”

他把姜颂认成了人类幼崽，或许是因为在他记忆里，只有人类才会穿着这类似的斗篷。

但姜颂完全没有要将斗篷脱下来的意思，她充耳不闻地继续向前走。

醉酒亡灵从旁边顺手抽了一根长棍，砰地击了过去。

姜颂像是被吓到一样后退几步刚好躲过，她站稳后，没有看罪魁祸首，而是慢慢扫过酒馆里的所有旁观者。

他们眼中是一片漠然，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在他们心中，死了才算大事，除此之外，都不算什么。

姜颂转向醉酒亡灵，她的身高只有他的一半，仰起头好像可怜兮兮的样子。

但下一秒，她毫无征兆地暴起，还没发育完全的手骨有着超乎的力量，一把椅子被她直直扔向醉酒亡灵。

那亡灵一时不察，竟被打退几步，反应过来后是意料之中的愤怒，然后被拦了下来。

珍妮弗收回手，从柜台里走出来，给了醉酒亡灵几巴掌，神色很冷。

接着她扬起一个笑，带着安抚意味看向姜颂：“我代他对你说声抱歉，如果你后面像再来这里，我会做出补偿……”

余下的话因为姜颂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而没有说完，她第一次把兜帽掀开，露出自己的样子。

“我不会再来了，你的酒馆愚蠢、落后、自以为是，也不过如此。”

珍妮弗包括所有在场亡灵露出不加掩饰的惊讶，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珍妮弗笑道：“你是在埋怨我们没有及时救你？但事实是，这就是亡灵族的生存之道，包括幼崽。”

“埋怨？”姜颂勾起一个嘲讽地笑，“你未免太高看自己。”

说完，她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像是在对待垃圾一样，接着转身离开。

在她身后，酒馆再次热闹起来，或许有亡灵从此记住了她，也或许暗嘲她的不自量力。

珍妮弗就站在那里，神色晦暗难辨，看着姜颂离开。

那番话，说得不仅仅只是酒馆，而这竟然出自一个小亡灵之口，不可思议。

弹幕对这一幕忍不住征讨起来，他们虽然看不惯姜颂，但就事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