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怀春(120)
阿姣闻言下意识看向娘亲,见二夫人给了她一个安心去挑的眼神,便随意一指,裴涟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让裴家人将另一只牵走。
临到告辞之时,他瞥一眼冷峻如玉的青年,斯文一笑,“伯母,说起来玉昀与我同岁,我家夫人如今都开始害喜了,就算他素日再怎么忙碌也该先成家才对,您可不能纵着他惯着他。”
他一提及自己夫人有孕,恰好让二夫人不由得联想到自己儿子身上,便朝着宋玉昀看去。
宋玉昀对上裴涟似笑非笑的眼神,冷着脸,“滚。”
裴涟慢条斯理告辞,但这话到底是在二夫人心上留下痕迹,故此日后再赴宴时,不自觉的就打听起来。
云安侯夫人察觉她的心思,低声询问,“你家儿郎终于想开了,肯让你们做主婚事了?”
宋家大公子的名声在京州也是极为响亮的,世家挑婿之时大多都会注意到宋家,可惜宋大公子是个极有主意的,宋二爷都很难做他的主。
于是宋玉昀早年心无旁骛读书科考,入朝为官后又忙忙碌碌四处奔波,完全无心婚事,导致这事儿不得不一拖再拖。
二夫人轻叹息,“他一心扑在公务上哪有心思想这个,这不是上月裴家长子成了亲,我听着也不免着急。”
在琅州,裴家小子常常出没在她跟前,她险些以为阿姣会在玉昀这个哥哥前面成婚出嫁。
云安侯夫人闻言轻笑打趣,“你打听也无用,就你家儿郎那性子,他不松口,你便是把顶顶好的姑娘送到跟前了也没用。”
这话是事实,二夫人甚是无奈,试探过宋玉昀的口风之后,便彻底歇了心思。
直到听闻骁国公的重孙出生,二夫人没忍住,用膳时主动开口提及,“昨日裴家那小孙儿百日礼,白白胖胖养得极好,我抱着他也不怕生,笑起来甚是讨喜。”
阿姣闻言和父亲对视一眼,宋二爷眼神示意阿姣赶忙用膳不要吱声,再看没甚表情淡然用膳的阿兄,阿姣便乖乖垂下脑袋。
这三个月里,娘已经不知多少次提及裴家那小儿郎了,可惜阿兄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在意。
果不然,身侧的青年不疾不徐放下筷子起身,像是没听到二夫人那话一般,“这段时日我得去趟白陵府,且先回院收拾了。”
见他走得一次比一次利落,二夫人气恼道,“一提此事就跑,这不想想人家裴涟还比他小上三四个月。”
“行了。”父亲温声劝道,“孩子大了,自己有主意,你催他也无用,再催他可不就是不耐烦了么。”
“有主意有主意,再耗下去,阿姣这个妹妹都要在他前头出嫁了。”
一听这个,阿姣有些坐不住了,扒了两口饭就起身告辞,隐约听到父亲哄着母亲,“你若喜欢孩子,咱们再生个?”
“连你也气我,我都该做祖母的人了,你还想让我老蚌生珠,传出去……”
阿姣不敢听,头皮发麻的拉着谷雨拔腿就跑。
自开春之后,阿兄常常因为公务奔波,阿姣照例要送他离府,想着有段日子没去过京郊庄子的兽园了,干脆跟着阿兄一起出城。
日光和煦明媚,远处树冠发出青嫩的枝丫,微凉的清风顺着马车窗子涌入。
阿姣前阵子刚因为季节交替生了病,宋玉昀将竹帘放下,凉风渐小。
“这么远还要跑一趟兽园,很喜欢?”
阿姣剥着还温热的糖炒栗子,眉眼弯弯,“上次我去的时候,那花鹿刚生了小鹿崽,很可爱讨喜。”
宋玉昀抓过几个栗子,“裴家新送来的那对雪狐还活着呢?”
“都养得可好了。”
这兽园起初只有那一只花鹿,后来裴家时常私下里送来一些漂亮又珍贵的小兽,府里放不下,就只能移到京郊庄子里去。
寒冬落雪后裴家消停许多,但一开春便又开始了,阿姣没法子,只能暂且建成一座兽园养着。
吃着阿兄剥好的栗仁,她对阿兄此次差事有些许的好奇,“阿兄这几次都是去白陵府,到底是什么事,怎这么久还处理不完呀?”
“一支打西域而来的商队。”宋玉昀漫不经心道,“领头的那人脑子笨,她在白陵府惹下的事不少。”
阿姣困惑,“可阿兄不是只处理大理寺的公务,那些事也需要阿兄来管吗?”
“……”青年动作微顿了下,又一个栗仁完整的剥出,他放进阿姣的手掌心,“自去年年底,西域边关便陆续起了几次战事,西域的人自然要多注意些。”
阿姣懵懂的颔首,这几场战事她也曾听过,不过骁国公带领裴家坐镇,冲突伤亡极轻。
听父亲说,西域被打得安分了二十多载,眼下蠢蠢欲动不过是试探,日后恐要起一场硬仗。
宋玉昀听她这么说,低沉嗯了一声,“西域这几年便在大肆囤积粮草,他们如若急切的话,年底便会有所动作。”
打仗……想到战火一起鲜血不断,阿姣嘴里甜糯的栗仁如同嚼蜡一般失了味道。
一旦开战,驻守边境和边城的将士百姓们最先受苦受难。
一语成谶。
深秋将过,骁国公遇刺重伤,西域的战马直逼山关境地。
宋玉昀受天子之命,成为监查押送粮草的官员之一。
塞北大雪纷飞,躲过几番暗袭,顶着严寒风霜到山关边城之时,宋玉昀望着一望无际的山雪,隐隐能嗅见血腥气飘来。
前方,骑着骏马身穿盔甲的兵将们迎接而来。
为首的那人身披鲜红披风,身后背着一杆银枪,犹如皑皑白雪里那一抹刺眼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