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怀春(69)
阁楼外的小径上,谷雨喊了一声姑娘,阿姣便回过神来,明眸低垂往下看去,“怎的了?”
“姑娘您不是说昨日的衣裳里放了张折着的宣纸,让奴婢在浣衣的丫鬟来拿衣裳之前将那纸条拿出来。”
谷雨仰着头看她,有些疑惑,“可奴婢仔细翻过那衣裳,未曾看到有甚纸条的痕迹,姑娘是不是早就拿出来但忘记了?”
阿姣闻言柳眉微蹙起,怎可能找不到呢,她明明放在袖囊中的,“你等等,我来看一眼。”
她提裙离开阁楼,回到正厢后把昨日那身衣裳翻看了一遍,又将整个厢房都看了,就是见没有纸条的踪影。
那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她心悦裴衔,阿姣顿时紧张起来。
“马车上呢?”
主仆二人急匆匆来到马车车厢,每个角落连软垫下都翻了一遍,依旧未果。
第36章 松手 不松就咬
阿姣的心已经开始不安跳起, 她背靠着车厢坐到软垫上,努力让自己冷静些许。
昨日她只去过一趟百安楼,那宣纸被她折好放在了右袖……
阿姣愣愣垂下眼, 看着自己的右手, 细指局促的蜷起。
该不会是她打裴衔那一巴掌的时候, 甩出去了罢?
阿姣有点不太敢相信能这么巧,这东西若被人踩破了,被雨水泡烂, 又或被不知情之者捡走也就罢了, 要是恰好被裴衔捡起来……
少女眼瞳倏地紧缩, 纤长的五指紧张的攥成了拳。
裴衔本就想要她的木剑让她被人笑话,那宣纸上白纸黑字宛若罪证一般,比木剑还要有力三分。。
她得确认那东西在不在裴衔手上。
阿姣让马夫套好车准备出府, 却没想到裴衔会先让人来主动找她。
他没捎什么话, 只让人带来一把折扇,阿姣看到折扇便一下记起少年收到这把扇子时兴致缺缺的样子。
自己那时候曾说过一句希望他也能如她阿兄一样,会顺利过春闱入朝堂,想来是这句话恰好踩到了裴衔的不快之处, 因为昨日阿兄才和她提起裴衔本可以入今年的春闱科考。
阿兄说那日有几位贡士私下提及裴家,他们喝了酒, 言语间胆大妄为,不仅对裴父当年洗脱罪名侥幸出狱之事恶意揣测,甚至连沈家和宫中的裴贵妃也敢议论, 恰好被裴衔抓了个现形。
少年年少轻狂,怎能容忍旁人诋毁至亲,自然是当场动怒,最后鲁莽冲动的后果便是错失这一次春闱。
他那样倨傲又肆意的性子, 能吃上如此惨痛的教训一点都不意外。
阿姣挥散莫名而起的思绪,沉默看着面前的折扇,抿着唇接过,“走罢。”
不管裴衔找她何意,她总归要去寻他一趟的。
马车走到一半,阴沉沉的乌云被风吹着散去。
明媚灿烂的阳光穿破薄薄云层洒下来,瑶湖湖面泛起层层波波似璀璨碎星折射的辉光,翠郁的树叶随风轻摇,卷着淡淡芳草香气拂面而来。
湖边的瑶台阁上,少年一袭劲瘦的墨色武袍,无意识抚上胸口衣襟下的薄纸,沉郁的眸子里暗藏一丝丝的烦躁。
他以为依着对宋家的仇怨,便是被她识破了也不过是遗憾落空而已,可昨夜梦里全是她哭得通红的盈盈明眸,可怜又委屈。
半夜梦醒后,毫无困意的望着黑漆漆的头顶,裴衔逐渐想通他烦闷不堪的根源——许是得知她幼时流落在外日子过得苦,恰好他年幼时也曾有过和她一样想要合家团聚的愿望,于是对宋家唯一一点恻隐之心全都落在她这里。
她气愤他骗了她,那他做些补偿弥补就是。
裴家侍卫踩着阶梯而上,朝站在窗边眺望着湖面走神的高挑少年恭顺抱拳,“公子,属下将那王三郎被带过来了。”
裴衔闻声回眸,便见那王三郎被捆缚着双手带上来,嘴里咬着一块布巾,慌张不安的呜呜乱叫着。
他挥挥手,侍卫默然会意,恭敬的走下楼去。
王三郎是回临安书院的途中被抓来的,眼前的少年长相俊美张扬,气质矜贵倨傲,明显是个世贵公子,他确信自己来京州这些日子从没见到过这少年,更谈不上得罪招惹。
裴衔居高临下审视着满目惊慌的王三郎,“你就是她的旧主子?”
旧主子……王三郎心猛地一抖,该不会是那陆家郎君一直在暗处盯着他,已经知道他的打算了?
这么快又气势汹汹就找上他,眼前人是阿姣那位的亲兄长?那宋玉昀不是探花郎么,怎么看着这般狠厉的模样……
王三郎的脑子飞速旋转着,等裴衔将他口中的布料扯下来,当即求饶,“宋公子,我知道错了,我不过是对阿姣的身份有些好奇,绝对未曾想过要将她怎样!”
裴衔闻言眼眸微眯,这人眼神当真差劲,他和宋玉昀差着三四岁,和阿姣也毫无半点相似之处,临安书院怎会收下这等眼拙的学生。
不过他也难得解释,毫不掩饰自己的威胁之意,“知道我想问何事吗?”
“知道知道!”王三郎连连点头,不就是想知道阿姣在他家府上的过往。
为了保下小命,王三郎谨慎地将王家对阿姣做过的恶劣之举遮掩,只说了阿姣曾是他傻阿兄的奴婢之事,假惺惺道,“我阿兄死后,我爹娘便放她离开了,我也是来京州才知道她原是贵府走失的女郎。”
裴衔沉沉的目光锁定着他,“既然让她离开,那身契是怎么回事?”
王三郎已经紧张到满头是汗,不敢暴露出半点撒谎的痕迹,“阿姣入王府时虽是奴婢,但我娘将她当女儿看待,并未到官府登记奴籍,所以她想走就直接走了,这才没得及销掉身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