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孤让你杀我了吗?(14)
沉香木案几上,一盏香炉正吞吐着青烟,那香气初闻是雪松清冽,细品却暗藏药香,想来是掺了名贵药材的养心香。
唐安下意识多吸了两口,顿觉胸中郁气散了大半。
这般手笔,饶是王侯府邸也未必能有。
这时,一道不悦的冷哼自窗边传来,惊醒了唐安。
珠帘掩映处,一袭云纹锦袍垂落如瀑,腰间羊脂玉带流转着温润光华,窗外的阳光为他的轮廓镀上金边,连随风轻扬的衣袍都似沾了碎金。
唐安眯起眼睛,单是这个背影,已透着刻进骨子里的矜贵,寻常富贵人家可养不出这般气度,倒像是……
“你的东西。”他懒得深思,掏出香囊往案几上一掷,丝缎香囊落在鎏金茶托上,发出一声轻响。
接着他便转身欲走。
“站住。”一道熟悉的少年嗓音却倏地出声,那声音如碎玉投冰,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仪。
“孤准你走了吗?”
最后三个字落地时,窗边人缓缓转身。
四周的光华流水般倾泻在他脸上,剑眉斜飞入鬓,那双凤眼却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亮,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透出与生俱来的矜贵,鼻梁高挺如玉琢,薄唇本该显得冷峻,却因一颗若隐若现的小虎牙,生生添了几分傲娇气。
这不是……太子吗??
唐安只看了一眼,就猝不及防呆滞在原地!
第8章
半日前,太子府。
童文远这两日忙得头脑发昏,脚不沾地。
太子遇袭,他趁机拉扯了一批官员下位,太子党,三皇子党皆有波及,京中一下空出来不少四品以下的官员职位。
僧多肉少,如何争取利益最大化,把他们的人送到位置上,是童文远最头疼的问题。
再加上杀手‘浮白’横空出世,意外伤了太子,还贸然改变了他的计划,让他心里总有些许不安……
“先生。”
门外的小厮走进来,手上捧着厚厚一沓纸,这些纸就是童文远一天的工作量,从上到下的展开,比他的命都长。
童文远瞅了一眼心里就直哆嗦,他不由抬掌轻抚脑袋上的头发,仔细一捻,又掉了两根,真是心疼死他了!
于是他有气无力地点了下头,“先放一边吧,我今日……啊不,明日再看。”
那小厮连眼睛都没抬,一刻不停顿的继续问:“回先生,今日到了去楼里取信的日子,您看安排谁去?”
往常负责收集信息的都是柴二,这两日正巧被童文远安排了别的活。
童文远一听却立刻起身,转身就往门外走,嘴里还不住念叨着,“不管什么事都得我亲自操心……也罢,还是我去一趟最稳妥。”
他表情看起来不情不愿,语气却早已忍不住上扬。
童文远实在是受够了这一屋子的杂活,还不如出去散散心来得舒服。
不过殿下近几日因为养病窝在府中,心情一直不大好,为了不撞到这个大霉头,他专门挑了侧门出去。
偏偏脚还没踏出府门,身后就传来一声。
“童先生。”
声音清冽,如果叫的不是他的名字的话,会更好听些。
童文远心里暗道不好,但依旧恭敬的转身行礼,“殿下,今日可还安好?”
“不太好。”卫舜君烦闷地歪了歪脑袋,不甚刻意的露出脖颈间的白布条。
童文远恨不得翻上两个白眼,那上好的金疮药日日夜夜的敷,大夫每隔一个时辰就去探脉,再过两日连道痕迹都没了。
他让太子一直在颈间围着白绸,只是怕被旁人看见这伤已经好了大半。
毕竟,太子遇袭,全城戒严,实打实的拉了一批官员下来。
果然,没两句话就听卫舜君问:“先生这是要出门?这几日事务繁杂,先生都忙完了?”
幸好他有实实在在的理由。
童文远连忙清了清嗓,一脸慎重的压低声音道:“臣在潞州安插的探子,今日会送来消息,或许有对三皇子不利的证据,臣要亲自去取来。”
卫舜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话是这么说,脚下却没有半分要主动走开的意思。
这几日少年身量像是又长了一截,从前童文远还没觉得,殿下今日站在他面前,他想悄声说上两句话,都得努力踮上脚尖够一够。
一想到数年前他刚进府时,太子殿下还没他胸口高,到如今真是光阴似箭……
从前那个乖巧懂事的殿下,也随着光阴一去不复返了……
童文远干脆把心一横,直接开口,“臣,还有许多事要忙,去去就回。”
说完,他匆匆转身,还没走出两步,就听身后传来极为不识趣的声音。
“既然是这般重要的事……”
那嗓音漫不经心,却又不容置疑,“还是孤替先生去吧。”
……
茶楼包厢,檀香袅袅。
唐安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把!清晰的刺痛感直冲脑门,不是梦!眼前这位金尊玉贵的太子爷,竟真是他的接头人!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早知如此容易,当初何苦……他心头一阵滚烫,仿佛看见白花花的银子长了翅膀要飞回来。
可这欣喜不过一瞬,胳膊上那记狠掐的后劲儿猛地窜上来,疼得他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竟一时忘了眼前还杵着位活阎王。
“放肆!”
一声怒喝瞬间将他惊醒,“不知礼数的东西!面见孤王,斗笠不摘,童先生便是这般教导你的?”
电光石火间,唐安压下翻腾的思绪,刻意将嗓音压得粗嘎,“貌陋无盐,恐惊殿下圣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