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孤让你杀我了吗?(38)
卫舜君便立于这高台之上。
太子常服裹着他挺拔的身形,衣袂在风中猎猎翻卷,腰际玉组佩环相击,清音袅袅。
他微低着头,风拂动鬓边碎发,掠过那张俊逸的脸庞,一双凤目微挑,纵然目光低垂,亦自有睥睨尘寰的傲气冷峭。
周围的少女芳心暗动,这张脸的确令人难以抗拒,然而整个上京谁人不知,太子空有一副好皮囊,内里草包,更有好男风的传言。
可此刻望去,倒真真是玉琢冰雕般的人物。
一人高踞马上,一人遗世独立,目光交汇处,无形的硝烟弥漫。
终于,卫寂尧按捺不住,率先开口,“五弟,别来无恙啊。”
卫舜君抬起那双漂亮的眸子,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三哥,尊卑有别,还是称呼孤‘太子’为宜。”
卫寂尧眼睛危险地一眯,瞳孔中戾气翻涌,却碍于大庭广众,只得强压怒火,从齿缝里挤出,“太子……说的是。”
“三哥不必多礼,毕竟离京治水日久,想必淡忘了些京中规矩。”卫舜君语气平和,却字字如刀,“不过也无妨,此番三哥治水有功,孤自会请示父皇,尽早为三哥封王就藩。”
“卫舜君!”卫寂尧双手紧攥缰绳,指节绷得青筋暴起,怒意已到爆发的边缘。
就在此时,烈日灼灼之下,唐安正伏在预先选定的狙杀点,一座客栈二层小楼的鸱吻之侧。那狭窄的空间刚好容他一人藏身。
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超过两个时辰,从清晨开始关卡要道就会被官兵管控的严严实实,要不是他从夜半开始潜伏,哪里进的来这天罗地网的里头。
烈日烤得瓦片发烫,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渗入眼睛,带来一阵刺痛,他却不敢抬手去擦。身体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肌肉已经变得僵硬酸痛。下方街道的喧嚣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高台之上的身影。
透过弓弦的微小缝隙,他死死盯住太子的身影。
越看,那颗心就越是往下沉,太像了,尤其是眼角那粒极小却清晰的红痣……世上难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怀中的画像似乎变得滚烫,下方的人怎么看起来这般像是莲白?
下方,太子和三皇子的对话断断续续传来,火药味越来越浓。
卫寂尧下马,步步紧逼!这是一个机会!两人的距离拉近,身形可能会有交错,护卫的注意力也会被吸引过去!
就是此刻!必须动手了!
雇主的要求是“死于弓箭之下”,他必须先用箭!后续手段只是不得已的补充!
杀手的本能最终压倒了翻腾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排除所有杂念,眼中只剩下目标。估算距离,修正微风的影响,调整因紧张而略微急促的呼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唐安屏息凝神,扣弦的指节猛地一松!
咻——!
箭矢的寒光在天幕下撕裂空气,划出一道致命笔直的银线!
唐安死死盯住那飞逝的箭矢!这一箭射出,位置必然暴露,迟退一分都可能被太子的暗卫围剿!可他已无暇顾及!
他自然清楚自己的箭术,方才放箭的瞬间,甚至故意将箭头朝旁边偏了三分!若此箭不中……
时间仿佛被拉长。
他看到那支箭带着他复杂难言的心绪,射向了高台上那风华绝代的身影。
就在箭矢即将触达目标的一刹那,高台上的太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或者是听到了那微不可察的破空声,亦或是纯粹出于某种直觉,猛地转过头!
视线穿越混乱的空气,精准无比地投向唐安藏身的鸱吻!
四目相对!
尽管隔着距离,唐安却再一次看到对方眼角的痣,在阳光下清晰无比!
他就是……莲白!!!
果然!如此相像的面容,本就是被培养出来当做替身的!
这个认知如同九天惊雷,在他脑中轰然炸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血液逆流,四肢瞬间冰凉!
突如其来的幡然醒悟让他浑身一僵,差点从鸱吻旁暴露!他脑海里缜密的计划,在这一刻竟化作了虚无!
轰隆!!!!
紧接着,那座看似坚固、披红挂彩的高台,竟毫无征兆地从中下部开始崩溃解体!
木梁断裂的刺耳声响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压过了所有人的惊呼。
榫卯崩飞,红绸被撕裂,铜铃绝望地乱响着坠地,烟尘如同浑浊的巨浪,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高台顶端的身影,吞噬了逼近的卫寂尧,也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木屑横飞,烟尘冲天而起,唐安再也看不清内里的情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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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木屑横飞, 烟尘蔽日!
卫寂尧盯着自己下意识推出的掌心,满心惊疑。
他根本来不及发力!可眼前这高台崩塌、太子遇险的景象, 在所有人眼中,无疑坐实了他蓄意谋害的罪名!
“好!这黑锅既然硬要扣在我头上……”卫寂尧眼中戾气暴涨,心一横,竟是一头扎进了那片翻腾的尘烟废墟之中!
若注定要担这弑储的污名,那太子……就必须死透!
烟尘渐散,断木残骸间景象触目惊心!
中箭的竟是一身着甲胄的侍卫,那刁钻的箭簇竟是从甲叶缝隙精准贯入!深红色的血液在急速洇开,铁腥气弥漫。
而本该是目标的太子卫舜君, 此刻竟半跪于地, 将那中箭的侍卫紧紧搂在怀中,面白如金纸,薄唇抿成一道锋利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