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昆仑(21)
神像落地,槐树的精魂从中飞出。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它发出刺耳的尖叫,四周的铜钱声涌出,它在吸收供奉者的信仰,吸收人们的贪欲来壮大自己的精魂。
沈苍玉看见这一幕,暗叫不好。她咳出一口血,掏出茶壶,想要拼尽全力使出最后一次壶中日月,将她和徐秋白挡在其中。
“离火九重。”
一个声音自远处响起,火焰席卷而来,遮天蔽日。
沈苍玉抬手挡在跟前,但灼烧感没有出现,她抬眼看去,只见火焰化作一道坚实的屏障挡在他们周围,白雾撞入火焰中,像是泥牛入海,瞬息没了踪影。
槐树精见状意识到了不妙,正要逃走,火焰像是意料到它的念头向它扑去,将它包裹起来,不断浓缩。
槐树精在火中挣扎着,在意识消亡前,它似乎听到了铜钱的脆响,它听见自己问:“这是什么?这不是一片石头吗?为什么人类一看见它就笑?”
那天,站在树下的女人笑了笑,挡在脸前的珠帘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着,她将铜钱放在掌心,对它说道:“小槐树,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头,这是人类的贪欲,这就是让你丢掉性命的东西。”
槐树不懂人的情绪,它也不懂为什么自己这百年来照拂人类,为他们遮风挡雨,最后他们却对着自己伸出了斧头。
“小槐树,你想成仙吗?”那个女人将手盖在树干上,“我可以帮你。”
一股暖流将它笼罩,它原本散去大半的精魂因这暖流而重新凝聚。
“我传道法与你,从此,你便能以人类的贪欲为食,修道成仙。”
那个女人放下手,月白色的绸缎滑下,手腕处的铃铛发出叮当声响,清脆的声音像是铜钱落入聚宝盆中一样。
“这个叫——道法·铜钱眼。”
一枚铜钱落入雪中,铜钱表面焦黑。
真金不怕火炼,可惜它只是铜。
沈苍玉觉得内脏抽疼,她捂住嘴,没咽下的血从指缝间溢出。火光褪去,她看清了远处那个身影,一个称呼几乎要脱口而出。
“大师兄?”徐秋白怔怔地看向来人。
是裴文景,但又不完全是他。
沈苍玉看着那张熟悉的漂亮的脸,视线落在他的眼睛上。
那是一双深邃的黑瞳,和她记忆里的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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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我深怕自己本非美玉,故而不敢加以刻苦琢磨,却又半信自己是块美玉,故又不肯庸庸碌碌,与瓦砾为伍。——中岛敦《山月记》
第12章 蓬莱 师兄说,我好像见过你
她记忆里的裴文景有着一黑一白双色的眼瞳,在盲山上如此,在她误入昆仑第一次见到他时亦如此。
她第一次见他时,他另一只眼睛的瞳色较深,不像白,像灰。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故意看了好几眼。
等到盲山时再见,他那只灰色的眼睛已经逐渐发白,变成银子一样的白,闪闪发亮。
她听说过,裴文景顿悟了太极道法,所以他的阴阳眼程度莫非和他的道法顿悟水平有关?
“名牌撕了,魂灯掐了,一声不吭跑出来,讯息也不回,”裴文景挥手,手里的纸符化作粉末散去,他的眼神里掺了冰,“翅膀硬了就想跑是吗,徐秋白?”
徐秋白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他现在浑身伤口倒在地上,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他哪好意思说自己和昆仑断联是想靠自己立功一件。
大师兄平日里好说话,但徐秋白也知道,他生起气来很可怕。
裴文景走了过来,将一块刻着他名字的名牌丢在他跟前:“挂好,要是再敢弄丢,我就打断你的腿,让你爬着回昆仑。”
沈苍玉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裴文景,他虽然在生气,但是鲜活的。
下一秒,那个人的视线就和她对上,皱起眉,盯着她沉声说道:“内丹还没转,你就敢强行使用心术,活腻了是吗?方不收的课你是一节都没听吗?”
沈苍玉冷不丁地挨了一顿骂,打了个激灵。
“不对……”徐秋白扯住裴文景的衣服小声提醒道,“师兄,她不是昆仑弟子。”
裴文景顿住了,他看着风吹起沈苍玉的发梢,他垂首行了个简洁的歉礼,说道:“抱歉,我方才失言冲撞了你,是我的错。但是……”
他抬起眼看着沈苍玉:“我好像见过你。”
“咚咚——”
沈苍玉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大概是我认错了。”裴文景很快又接上一句。
沈苍玉张了口,却如鲠在喉。
说什么?说他们确实见过几面?但那也是上一世的事情了……裴文景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说,他也有上一世的记忆?他也重生了?
“师兄,你这个理由我已经听过八百遍了,”徐秋白朝沈苍玉解释道,“他每次意识到自己骂错人以后都会找这种借口,你别介意。”
裴文景的刀眼扫他:“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听到徐秋白的话以后,沈苍玉狂跳的心逐渐缓了下来,但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想,要是大师兄也像她一样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就好了。
那她就不再是孤身一人,独自对抗那个穿越者了。
“师兄,怎么只看见你一个人,其他人呢?”徐秋白问道。
“不知道,你的名牌失联以后我就和他们分开,专程来找你。”
裴文景弯下腰把地上的铜钱捡起来,说:“还好我来得及时,要不然,你受了伤,我就没法和长老们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