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昆仑(5)
她对这把剑的印象全无,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箱子里会有这把剑。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忘了很多东西——很多对她来说很重要的记忆。她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和裴文景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我没有见过这把剑,也不知道为什么它会出现在我的箱子里。”悬在沈苍玉头顶的“判”字没有变色,意味着她说的都是实话。
但黄堂主不死心:“若你和裴文景不认识,那前日他为什么要救你?”
红玉长老透过红线看见了沈苍玉在山上碰见裴文景时的画面,在她看来,这两个人说话时语气熟稔,必然是认识的:“裴文景死了,但昆仑仙主的继承仍然下落不明,这个弟子是他死前最后接触的人,她应该知道继承的下落。”
沈苍玉听到他们的话,觉得有些荒谬。原来裴文景死了,他们也没有找到那所谓的继承。难怪他们恼羞成怒,急着将她召唤过来。
有没有可能,当时裴文景说的就是真话,继承根本就不在他身上。
那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昆仑长老们强加在他身上的罪行。
沈苍玉总算是知道裴文景当时的感受了。
她解释了很多,但这些长老一人一句,便将罪名给她定死,容不得她反驳一句。
“搜魂,搜遍她的记忆,也要将继承的下落找出来。”座上的掌门终于开了口。
沈苍玉脸色一变。她没有修炼内丹,也没有服过外药,体魄与凡人无异,如果真要搜魂,她就要变成傻子了!
她扭头看向远处的仓管长老。她属于外门奇珍坊,挂靠在仓管长老坐下,如果他开口为她求情,说不定能免这一遭罪。
但那老头故意移开脸躲避着她的视线,试图装死 。
也是,她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外门弟子,仓管长老又怎么会因为她而忤逆掌门呢。
外门弟子的命不是命。
没有人能救她。
“等一下,搜魂?”
她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如果搜魂,她是不是就活不成了?”
她看向声音的来源——那是站在掌门身后的一个少年。
长得好看,但比不上大师兄。
他脸上露出一副天真的神情:“这样也太残忍了吧?”
沈苍玉在心里附和道:“对啊太残忍了,修行之人得积福积德,所以赶紧放我走吧。”
“清晏心怀大善,但这继承理应是你的,如今只是物归原主而已。”一旁的长老说道。
沈清晏皱着眉:“万一她也不知道继承在哪呢?”
沈苍玉点头如捣蒜,她现在觉得沈清晏也是个大好人,是这整个堂里唯一清醒的人。
“没关系,一个外门弟子而已。”那个长老满不在乎的说道。
沈苍玉用期盼的眼神看向沈清晏,期待着他反驳一下,毕竟这个人也是从外门弟子一步步走来的,他们同根同源。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①!
沈清晏在那“可是……可是……”了半天,也没放出什么狗屁,最后被一旁的长老捂住眼睛拉到远处:“你要是不忍心,那就闭上眼吧。”
沈苍玉:“???”那我呢?
横竖都是死,她眼角余光抓准一个方向,趁着大家还在哄着沈清晏的时机,向着训诫堂外的方向跑去。
刚冲出大门,寒意扑面而来。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突然,她觉得脑壳一凉,一根红线穿透她的脑袋,一股滞涩的肿胀感从脑中传出。下一刻,记忆碎片爆开,自她眼前飞过。
一片片白色的碎片散在空中,像飞雪,像柳絮,像蝴蝶……
“仔细脚下。”
沈苍玉听见有人在耳旁说道,下一刻,她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个狗啃泥。还好身旁的人一把将她拎起来,还卸走了她背后重重的货箱。
“你是奇珍坊的弟子吧,怎么往这里来了?”
她抬起头,在漫天飞雪里看见了裴文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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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曹植《七步诗》
第3章 黄粱 纵是黄粱一梦,她也不甘心……
她见过他,在刚入门的时候。
那时她刚入小昆仑,对一切都怀揣着好奇,撒开腿就在山头上乱跑,然后脚一滑从山上栽了下去。
当时就是这个师兄救下了她,还替她扫去了头顶的积雪。
但后来,她再也没见过他。她曾悄悄打听过,但消息石沉大海,毕竟昆仑那么大,找一个人可不简单。
沈苍玉的视线从裴文景身上银色的门派制服上扫过,总算明白,为什么她打听不到裴文景的消息了。
他是内门弟子,而她所在的外门,他们有着天壤之别。
内门弟子的制服是闪闪发亮的银色绸布,而他们外门弟子的制服是毛糙糙的灰布,看上去像一只灰扑扑的老鼠。
重逢的喜悦化作忐忑。
毕竟她在昆仑这些年里受过不少内门弟子的冷眼和排挤,或许眼前这位师兄和他们也没有什么区别。
她的货箱还在对方手上,对方是内门弟子,应该不至于把她的货扣下……但万一呢?
这一批货可是金山杜鹃血,她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从南洋商人手中买到手。东西刚收到,她就日夜兼程地往昆仑赶,生怕再迟一步,这杜鹃血就融化在路上。
这杜鹃血对于内门弟子来说不是什么稀罕物,但对她来说,是整整三个月的俸禄。
奇珍坊怕外门弟子跑路,于是惯常扣住他们的俸禄来要挟他们,只有完成了任务,将采买到的货物安全送达奇珍坊,他们才能拿回舟车劳顿的花销以及他们的俸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