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世界都是猫(164)
这里,特定的人群,指的是将死之人。
但这个“将死之人”并不指阳寿用尽了的人,而是指随时处在危险边缘的人。
只要危险撤除,或是脱离险境,很快就会看不见它。
哪怕只是因为一句提醒。
元二枝伸手摸着奶牛猫的皮毛,捏它的耳朵,和它一起坐在石头上看星星,静静等着晚上那未知的死亡来临。
面对死亡,他并不十分从容,有些紧张,却并不胆怯。
“你真的没有什么想要的了?你愿意就这么死了?”元枝问。
他抬头看向天上的星星,仿佛那里藏着答案。
他摇摇头:“以前我想要变成人,后来成了人,我想要很多的钱,再后来,我想要活下去,现在,我只想要今晚不下雨。”
“要是你没死,你想做什么呢?”奶牛猫这样问。
“那我要找狐仙把它欠我的一千二要回来。”元二枝说,他故意这么说,不想让现在的气氛这么僵硬。
元枝伸爪拍了他一下。
但还是跟着想起来了:“你不说我都忘了,老胡还欠咱一千二。”
“以后就是你的钱喽。”元二枝带着一点点心酸的语气说着,摸了摸奶牛猫软软的耳朵。
三个一起看着天上的斗转星移,就那么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到了后面,元枝撑不住,先睡着了,窝在木法沙怀里,任对方给它舔毛,还让猫用尾巴轻轻拍它的后背,像个小猫宝宝一样。
元二枝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静静的等着。
等着某一刻永恒的来临。
等到了最后,他也有些撑不住,返回了帐篷,接着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当他醒来时,已经是新的一天,他看到仍然健在的自己,看着还能动弹的双手,那一瞬间,几乎喜极而泣。
他原本以为如果自己没死,会怒斥奶牛猫耍了自己,会愤怒,会破口大骂。
可是都没有。
他只是欣喜若狂,把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盖上的摊子拨到一边,冲出去,在草地上狂奔。
他跑到喉咙发痛,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可他还是不肯停下。
他累极了,他痛极了。
汗水从他的睫毛上流淌下来滴到他的眼睛里,蛰得他火燎一样痛。
可是他活着。
他活着!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掉,向着天空高高的抛起。
他活着!
猫呢?
他还能看见猫吗?
他终于回过神,把外套拿在手上往回走,离了很远就已经看到了他晚上睡的那个帐篷。
但帐篷外的石头上,没有猫。
他心里莫名一紧,步伐也急促了许多。
待他走近,在帐篷外转了一圈,确实没有看到那两只熟悉的猫。
只有昨晚他们坐过的石头缝里夹了两丝白毛。
【恭喜宿主,任务成功!】
元枝坐在系统空间里,看着在草地上奔跑的人,看他从发现自己没死的狂喜到发现猫不见了的迷茫,有一瞬间的失语。
他想要的是什么?
它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人到底想要什么。
也几乎从来没有干涉过这个人的决定,只是在最开始的时候告诉这个人他还有一个星期的命。
结果这个任务就这样完成了。
这是什么?
是在耍它吗?
在它已经做好了要给系统打一辈子工的决定以后,突然把它现在已经确定不需要的东西放到它的面前。
它突然有点泄力,有些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在这以后,他再也不会心存死意了。】系统说。
【宿主,您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
元枝满脸的茫然。
它要明白什么?
这个任务是什么意思?
这个结局对它来说是什么意思?
【有人清除了您的惩罚数据,您现在已经自由了。】系统说,【如果您还有不清楚的,看到它就都明白了。】
元枝不解。
下一刻,系统空间里的门打开了,一只狸花猫从外面走进来。
“木法沙!”元枝眼睛都瞪大了,小跑几步扑到狸花猫身上。
它原本愿意给系统打工,一部分原因是,只有在这些小世界里才能见到对方。
可现在,这狸花猫竟然出现在了系统空间里。
这是怎么回事。
它有点晕。
“枝枝,我来接你了。”木法沙蹭了蹭它的耳朵,轻轻说道。
元枝有些疑惑,松开了木法沙。
它看着狸花猫的神情,敏锐的感觉到了什么:“你认识我?”
木法沙点头:“是的。”
它接着说:“我们先离开这里。”
元枝跟着一起走了。
“你现在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木法沙问。
元枝感受了一下,一点都不。
它变回了原型,身体比以前更自由,更轻松了,它以为是返回了它最适应的身体状态,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它仔细回想,却突然觉得这流程有点熟悉。
猝死,做任务,复活。
中间系统和它还被雷劈了。
这是——
“渡劫。”
它和狸花猫几乎同时开口。
它所经历的这一切,是渡劫里的每一环。
“所以我之前也不是猝死,而是渡劫吗?”元枝问。
木法沙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很难回答:“那倒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