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表里不一(2)+番外
“晏晏……”桌上的气氛尴尬,谢母往谢父那边看了一眼,主动打破了沉默,“看什么呢?不饿吗?你好些天没吃东西了。”
谢晏大约是福大命大,抢救后很快就脱险了,但偏偏人就是昏迷不醒,直到医生说他没事了要求病人出院都没醒。这几天家里每天给谢晏挂吊瓶维持生命体征,但要说进食,从谢晏出事那天起到现在近一周的时间,应该都没吃过。
“饿。”谢晏将屋子里的景象和人一一和记忆中的对上号,低头拿起了勺子,“这就吃。”
保姆给端来的是一碗温好的粥,谢晏记得以前家里很少煮粥,大概是为了他这个病号特地备着的。
几日没有进食的肠胃不适合吃重油重盐的东西,这样清淡的食物正好,吃了半碗,谢晏觉得自己的肠胃还算舒服,抬起头问:“我能吃点菜吗?”
他也不知道这话该问谁,看了看便宜老妈,又看了看保姆。
“弄点清淡些的,好消化的小菜吧。不要荤腥。”谢母发话。
保姆问:“那我给晏晏炒碟小青菜?”
“好。”
保姆炒菜很快,几分钟就将小青菜端了上来。菜里油放得不算多,炒到刚断生,但对病号来说还是有点油腻,谢晏把青菜舀进碗里,用粥里的汤水泡了下,就不显得那么油了,味道刚刚好。
这种青菜是本地小青菜,他以前生病的时候很喜欢这么吃,现在想来,自父母去世后,他已经很久不敢生病了。
他觉得自己胃口还可以,小青菜吃了半碟,粥喝了两碗,才放下勺子。
然后又看向对面。
谢父一脸阴沉地坐着,从刚才起就没出声,谢晏本能觉得他是想说点什么的,但为什么到现在没开口,就很想不通。
吃过饭的脑子好使了点,他思考了下,感觉明白了什么——谢父这人没文化,发家之后最大的心愿是儿子出人头地,奈何谢晏也是个不爱读书的,一大一小,两个人脾气都暴,还都不会说话,一张嘴就是吵架。
谢父大概是怕跟他吵起来,毕竟这事儿吧……在家长看来,大概是又心疼,又觉得孩子干了件蠢事,现在是骂也不对心疼也不对。
他是一个站在学生和家长中间的青年人,能理解两边的情况,又都共情不了。
那就不等了。
谢晏想明白了,道:“如果你们没什么话要跟我说的话,我现在想去剪头发。”
谢父谢母一起看了过来。
谢父还是没说话,谢母有点为难,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剪头发?晏晏,你现在的情况……可能不太适合剪头发?”
“小心些还是能剪的吧,伤口主要在额头上,头顶只有几个细小的。”谢晏倒是大大方方地提起了自己的伤,“剪个头发,正好我也醒了,该去医院复查一下,换一下药。”
他现在头上被绷带缠了好几圈,头发是油腻打绺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造型,还混着干掉的血碎片,个人形象实在一言难尽。
他家境不好,从小就穷,但有些东西不需要富裕就可以拥有,比如干净整洁的个人卫生,以及线条流畅饱满的肌肉。
这些他肯定是要逐步拿回来的。
“那……妈妈陪你去,好吗?”谢母说得很小心,她怕儿子又觉得自己在“监视”他。
然而,谢晏一口就应了:“好啊,我不方便走路,有人陪着能好些。”
“那……”谢母看向谢父。
谢父站起来,不知道是叹气还是不爽,挥了挥手道:“你们去吧,我去厂子里转转。”
保姆给谢晏拿来的拐杖,崭新的,还帮他收掉了桌上的碗筷。谢晏头一次被人伺候,乐颠颠地挪出门,上了便宜妈的车。
一路上,谢母讲话都小心翼翼的,先带他去了医院复查,换完药以后,找到熟悉的发型师给谢晏剪头发。
邋遢黄毛在一小时内变成了清爽的寸头。
剪完,造型师吹了个口哨:“眉清目秀的,早该把脸露出来了帅哥。”
一旁坐着等待的谢母顿时紧张起来,没想到谢晏却没生气,而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晏晏……”
“嗯?”
“没什么。”谢母笑起来,摇摇头,温和地看着儿子,“妈妈也觉得这样好看。”
谢晏“嗯”了一声,从椅子上蹦跳着站起来,谢母赶紧去扶他,“走吧,我想回家洗澡了。”
“你这腿不能碰水的。”
“至少擦个身吧?还好最近还不太热,不然我真要臭了。”
“那我让王姨帮你?”
“别别别,拿个凳子给我就好了,我多大了,怎么擦身还让别人帮呢……”
谢母陪着谢晏慢慢下了楼,上车。
“明天有什么想吃的没?我让王姨早点准备。”谢母慢慢发动了车子,从余光中看到儿子惊讶的表情,“怎么了?”
“妈,”谢晏只觉得非常震撼,“明天周一,我要去学校的啊。”
小谢晏的父母不应该是劝学不倦的吗?
谢母愣了愣,声音几乎有几分惶恐了:“……你还愿意去学校吗?”
“去啊,为什么不去?”谢晏笑了,“学生不读书还想做什么?”
平心而论,谢晏的五官是很漂亮的,几年的社会经历磨平了他身上属于少年人的锐气,如今虽然换了具年轻的身体,一颦一笑依然是稳重而温和的。
就像宝剑入鞘。
他曾经也是个成绩不错的孩子,虽然惹是生非,但从没有耽误过课业,可是中考那天,他发烧,父母车祸,一切的不幸加诸于一个16岁的孩子身上,谢晏的贫穷但普通的人生就此滑向了新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