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平(4)
这倒是,昨天范婉珍都看她没气了,却偏偏活了过来。
范婉珍吸了一口凉气,“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姜清妍一脸笃定,小声道:“不过,这高人说,有时候他请的是神,有时候请的是鬼,他自己也不清楚会请什么下来,如果是鬼,那这人会天天做噩梦,白天就精神不好,再掉到水里去。”
范婉珍看向姜清妍,只见她脸色惨白一片,眼神深幽,黑的越黑,白的越白,倒真有几分像鬼。
范婉珍打了个激灵,强笑道:“姜姐姐,我出来得太久了,怕是一会家人要找我,我先回去了。”
姜清妍点头道:“那你去吧,如果你怕鬼,不要往水里看,说不定那鬼就藏在水里。”
范婉珍神色已经有些不好看,“姜姐姐放心,我不怕鬼。”
范婉珍半信半疑地走了,路上忍不住往河里看了一眼,这会儿水流湍急,竟隐隐约约看着像藏着一张脸。
船舱内,姜清妍听到了范婉珍一声惊叫,声音里充满了惧意。
紫苏拍了拍胸口,道,“姑娘,您真厉害,奴婢都差点被您骗过了。”
姜清妍满意地道:“小姑娘不学好,就得有人教她怎么做人,只要她出来,我还吓她。”
绿萝和紫苏从此上了心。
两人留心观察,后面几天范姑娘没出来照面,仅有的一次,远远的看了一眼,竟是憔悴不少,好像几日都没睡好。
紫苏愤愤不平,“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让她担惊受怕去吧。”
绿萝寻了个空隙,拉着紫苏说闲话,“你发没发现姑娘变了很多?”
“怎么说?”
绿萝说:“以前喜欢的蜜饯糖糕也不爱吃了,礼仪也疏忽了,还知道绕着弯教训范姑娘。”
她没说的是,有时候姑娘的气势实在可怕,看她一眼,她都不敢说话。
“这不挺好的吗?那范姑娘老是明里暗里挤兑我们姑娘,我早就看不顺眼了,难为姑娘还一直好性忍着她。”
“她父亲还没我们老爷官大,也不知道她得意什么!”
紫苏快人快语,点点头加重语气:“就应该如此!”
她拍了拍绿萝,安慰她:“变不变都是我们姑娘,我们只管好生伺候着就行。”
绿萝迟疑片刻,点头。
好几天都没见到范姑娘,姜清妍有点后悔,不该这么快就把人吓跑,这仇还没报完。
没几天,她们到了码头。
岸上已有姜府的管家带着马车来接,搬运行李一顿折腾,又行了半日的工夫才进了城。
京城没什么变化,依旧那么繁华。
姜清妍感叹,景还是原来的景,人却不是原来的人。
她也不管别人如何看她,只管打开马车上的窗子,看得津津有味。
行至中途,街上似乎出了什么热闹,前后左右的人似乎都在往一个方向挤。
他们陷在其中,车马难行。
姜清妍让管家去打探一二,几年过去,她也想了解了解京城的新鲜事。
管家很快回来,回禀道:“是江家的小侯爷回京,大家都跑去看他。”
“?”
原来是江庭风,几年不见,依然这么招摇过市吗?
江庭风的相貌太出色,完全不像他父亲江侯爷那么刚毅英气,他随了他母亲,长相偏艳丽,一双凤眼勾魂摄魄。
京城里流传着一句话——貌比潘安颜如宋玉,不如江郎三成半!
据说,烟花柳巷的姑娘们接待他不仅不要钱,还倒贴酒水,可见小侯爷的魅力!
没想到刚回来就碰上了。
在姜清妍的记忆里,最深刻的不是他多么风流倜傥,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还大吵一架。
那时候,江庭风完全没风度,面红脖子粗地对她吼:“你这个蠢女人,冥顽不灵,执迷不悟!他有什么好?你早晚要后悔!”
这个“他”说的就是安扬,他们仨也算是相当熟悉。
她当时怎么说来着?
她说:“我庆平做事,从来不会后悔。”
他们最终不欢而散。
后来,她四处带兵打仗,他跟着父亲镇守边关,竟是好多年没见过了。
摸了摸下巴,她想起江庭风好像比庆平大一岁,反正也不小了,问管家:“就看个人,至于吗?”
管家是个沉稳的中年人,平平静静地答道,“好像是跟人起了冲突,为个女人闹起来了。”
听起来有点不争气。
姜清妍来了兴致,“江小侯爷还没成家吗?”
管家低眉顺眼地回道:“没有。”
虽然姜清妍很想去看一看热闹,看看那个让江小侯爷闹起来的女人,但随从不给力。前面实在太拥堵,管家身负送自家姑娘回家的重任,好说歹说也要把人绕路送回家去。
*
及至回到姜家,已快到下衙的时候。
姜清妍十岁之前都住在这里,对于京城家里人来说,她也不算陌生。
祖父姜哲现任翰林学士,两位伯父领了个清闲的官职,还有一位叔叔是庶出,目前打理家里的庶务。
两位伯母和婶婶的出身,跟姜清妍的母亲也不能相提并论,所以她母亲在家里一向眼高于顶,闹得她与几位兄弟姐妹也不大亲近。
姜清妍先去正院见祖母。
除了上衙、读书的老少爷们,和两个已经出嫁的大房姐姐,姐妹们和伯母婶婶都是正院等着她。
现在在家的姑娘们,是二房的嫡女清月,四房的庶女清雅、清影,年龄相当的是清月,比清妍大一岁,清雅清影还小,分别是十岁和八岁。
正房里珠环翠绕,丫头婆子站了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