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术(149)
高塘布政使也算一方大员,好端端的,竟然和宗室走得这样近,而且这个宗室,还是近来被大臣们提及最多,想要拥立为储君的一位……这让他不得不怀疑刘和豫的用心。
且他才得到时疫的消息,那头济州府连方子都出了,周璲打着请罪的名号,实则是在替自己和刘和豫邀功……
皇帝心里念头转过几道,但面上什么端倪都没有露出,只是微微颔首表示满意,又吩咐让裕亲王把方子拿给太医院,也送到各布政司去,免得时疫流传开来,其他地方都手忙脚乱。
他刻意没提自己早就知道了消息,裕亲王一大早进宫,自然也没机会听到襄州的消息。
等说完这些,皇帝这才如忽然想起一般,问:“高塘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发了时疫?”
被夸得正得意的裕亲王面色微变,瞟了御前伺候的人一眼,皇帝却没什么表示,只含笑让他继续说。
裕亲王只得又结结实实跪了下来,声泪俱下地哭诉道:“陛下,刘和豫犯了死罪!今岁六月至八月,高塘下辖之地大旱,可当时正值懿康太子孝期,朝野内外有不少用心险恶之人试图攻讦陛下,刘大人也是生怕此事传出去会被有心人利用,毁陛下清誉,这才瞒了下来!”
皇帝听得青筋直跳。
好啊!好啊!
若是他不问,他们还打算瞒到几时?刘和豫真是天大的胆子,什么都敢瞒着朝廷。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高塘大旱,可今年的税收却一文不少地收了上来,那这钱是如何来的?
不消多想,他就知道,用不了几日,食不果腹的流民就会流窜到京畿,想来到时候刘和豫瞒不住了,才会进京来请罪吧?却没想到,因为大旱造成后头的时疫,将他的算盘都落了空。
这群狼子野心的混账,个个算计着他,还要打着为他好的旗号!
他在位已有三十二年之久,从来是励精图治,生怕百姓们过得不好,这群人倒好,把他想成是什么受不得半点流言的暴君,拿着这样黑心肝的事来谄媚于他!
福宁殿里静得只听得见裕亲王的哭诉声,好一会儿,皇帝才幽幽开口道:“罢了,你们也是为了朝廷,去罢,把时疫的事先解决,朕再把刘和豫叫进京城来,该赏赏,该罚罚。”
裕亲王心中大喜。
瞧这模样,陛下是没有生他们的气,反倒认为他们有功。
他忙叩谢圣恩,马不停蹄地将方子交给太医院,眼前已经是自己这回在朝臣们面前大出风头,名垂青史的场面了。
殊不知,待他一走,皇帝便将御桌上的物什气得全都横扫在地,把福宁殿伺候的宫人们吓得都匍匐在地,半天不敢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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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66章 出事
福宁殿的动静,裕亲王无从得知。
他只是满心的兴奋,只觉得自己终于被皇伯父欣赏了一回:果然,陛下失去了唯一的皇储,心思难免变了,对于高塘大旱的事情,他果真更关注是否会损害他的名声。
自觉摸准了龙脉,裕亲王整理了衣冠,精神抖擞地一路去了太医院。
不多时,经太医在京郊有类似症状的人们身上验证过后,治疗时疫的药方被急信传往各地。
也是在此时,京畿贵族们才出了一身冷汗——京郊竟出现了这样厉害的时疫,若不是裕亲王的药方来得及时,这时疫岂不是真要传进京城来!
诸如此类的传言在京城各坊市传开,短短几日,裕亲王的名望就往上攀了一层,其在京城的府邸也变得门庭若市,车马不绝。
在这样的喧嚣里,周僖默默对着裕亲王府邸的方向骂了一句蠢货,而后将陛下给自己的方子快马加鞭送回了襄州。
他有些忧虑,周绍来信时襄州城内已经有不少人得了这时疫,也不知有没有控制住,府里的妻小亲戚,是否还平安。
……
此时的襄王两府,气氛很是凝重。
既东府那位通房患上时疫后没两日,东府里又有一位姨娘不幸中了招,连带着她院里的姐儿也发起热来。
郡王妃焦头烂额,一面要吩咐人尽力医治几个主子,另一面还要防着老太君和旁的子女染上时疫——她没跟着去京城,若因这时疫府里死了旁人的孩子,等郡王爷回来,她这个当家主母可真是有嘴都说不清。
至于她自个儿的孩子,更是严防死守,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而照春苑这边,方氏刚出月子不久就染了病,病势汹汹,瞧着倒比在襁褓中还发不出来热的六公子更严重些。
连着两日,方氏一直断断续续发着高热,大夫们看得心惊胆跳,生怕这位得宠的姨娘就这么没了,便不错眼地按时辰让丫鬟服侍她用不断调整方子的药。
但这时疫症状太凶发作太迅速,一时片刻的,他们并不能拿出特别有效的方子,也只能试探着斟酌下药。
六公子那边,除了身上还在不断地冒疹子外,倒是没什么特别危险的症状了。大夫们便嘱咐乳母和丫鬟们好生照看着,对孩子的注意力减少了几分。
偏就是在第三日的夜里,六公子出事了。
乳母尖叫一声,外头侯着的丫鬟们便脸色大变,急匆匆地推门进去,便见孩子在榻上小声地啼哭,脸上、胳膊上竟都是疹子被抓破后的一道道血痕,顿时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