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术(177)
面对任县令期盼的眼神,周绍沉吟片刻:“那就明日吧。”
虽说去看这些读书人,不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但既然来了,还是要去看看的。连河间王都依仗的声望,他自然也是不能小觑的,再不济,也不能像上回一般,差点轻易被人摘了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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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学堂前古槐参天,枝头雪落的簌簌声裹着读书声扑面而来。
待夫子散了堂,穿着制式青衫的读书人们便三三两两聚作一团,或是谈天论地,或是议论是非。
“瞧他,这样的大日子,也不说新买一身青衫,难不成是故意在贵人面前装可怜?”
“怨不得人家,上门做赘婿的,吃喝都得看岳父脸色,有的穿就不错了,还指望穿的多好?”有人嘻嘻地笑,眼风不住地往前头那位袖口磨得发白的学子身上瞟。
文人相轻是常事,更何况那位穷困潦倒的学子还是上门给人做女婿才得了读书的银两,即便如此,老丈人也没逼着他改姓,全了他的脸面,在这些人眼里,就更令人嫉妒。
且学官很重视这回国公爷巡访之事,连着好几日都压着他们多作一个时辰的文章,听说就连县太爷都为此事专门找了学官一趟,务求不能在国公爷面前丢脸……
旁的人也就罢了,那程望却是县学里回回考头名的,明年县学,一个案首怕是跑不了的。学官重视县太爷的命令之下,对着程望的教导就更认真了几分。
功名也就罢了,得了案首不见得就有什么天大的好前程,可如今还要看着他在贵人跟前露脸……这几日说酸话,嚼舌根的人就更多了。
程望却只当作听不见。
他倒并不觉得做人赘婿有什么丢脸的,实际上他的确就是赘婿。可英娘为了他好,怕他的名声不好听,等里长以落难流民的身份给他上了户籍时,让他用村里的大姓程为姓,又听老秀才的话将原先的旺字改为望字,全了他的脸面。
他读书的银两,的确也都是靠了岳丈家的出力——若不是老秀才考校他说他真有读书的天分,岳丈不说把英娘嫁给他,说不定还要打折他的腿!
英娘待他有这样的恩与爱,他无以为报,只能好生在县学里读书,等明年一举得了秀才功名,让她也当上秀才娘子,再也不听旁人的闲话。
至于他自个儿听些冷言冷语倒是无妨,男子汉大丈夫,怕这些嚼舌根的蠢材做什么,左不过是羡嫉于他既有美娇娘又有好丈人,一副小人心肠。
不过说来也怪,他被英娘捡回来后,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偏偏读起书来倒是头头是道,面对老秀才乃至学官的考校,都觉得煞是简单。若非如此,以他的家世也很难进入县学读书。
英娘也常疑心,说他是否原本就是读书人,甚至是世家子弟。床笫缠绵时,还抽泣着问他是否另有妻室,将来也许会抛弃她云云。
他倒是仔细想了想,可丝毫没能想起他从前曾与旁的女子厮守过,便笃定道:“不曾。”
正胡乱想着事情,忽见学官急匆匆地进来,面色紧张又有些欣喜:“国公爷来了,尔等速正衣冠,前往明志厅拜见国公爷!”
第78章 收服
程望由小厮带着进了国公府别院,由西过了花厅,穿过一排鳞次栉比的堂屋走至尽头,再略过一道角门,顺着长长的甬道一直进去,尽观凉亭台阁、林立假山,才到了英国公的书房。
不过是数年也不见得下榻一回的别院,竟也修得富丽堂皇,叫人望而生畏。
原是昨日在县学明志厅里,英国公在县令和学官们的举荐下,考问了几个季考名次在前的学子们,对其中表现格外亮眼的程望另眼相看,今日他才得此邀约,能踏进国公府的大门。
英国公作为先太子伴读,论起做学问来并不比一些大儒差上多少。若非宗亲不能科考,指不定也能拿个一甲进士的头衔回来。
正因如此,程望对这位大人物也是又敬又畏,更感激他愿意提拔自己——他被邀约进别院的事情一传出去,平日里爱说酸话的同窗都不敢再奚落他,多少让他舒心了些许。
东边立着一处朱门紧阖、粉墙绿瓦的院落,寒风吹来墙内女子清脆的笑声。
就见一直淡然自若的引路小厮变了脸色,拦了还要抬步上前的程望一把,道:“程先生且等一等,别冲撞了贵人。”
说着,便低下了头颅。
程望不解其意,动作就慢了半拍,便见方才紧闭的朱门吱扭一声开了,门侧树上一捧积雪压了老梅枝,有三四个丫鬟打扮的姑娘簇拥着一位衣衫华丽,斗篷领口缀着白狐毛的年轻妇人从门内出来。
她梳着凤尾髻,银红妆花缎袄也掩不住袅袅如弱柳扶风的纤弱身段,颈间戴了金镶玉璎珞,恰如一朵馥郁华美的牡丹花。
他一愣,立刻明白过来这大概是国公府的随行女眷,忙也跟着低下了头。
但青娆却已经瞧清了他的面容。
她说笑的声音一顿,腕间金镯磕在后头跟着的丫鬟手里的食盒柄上,吓得那丫鬟面色一变,就要跪下来请罪。
青娆却白着脸拉住了丫鬟:“无事。”下一瞬,便如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笑盈盈地进了周绍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