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术(238)
当日她的身边还有一位男子,事发的瞬间便大力地将她拉到了一边,二人的举止,实在亲密。
这么说来,那一日是三月三,她是在与她的情郎柔情蜜意地游街?
分明当时并未看清她的脸,这会儿想来,却仿佛见她黛眉水目,笑若桃花初绽,扯着旁人的衣袖撒娇弄痴……
这样的情景,好似真发生在他眼前似的,刺得他每一根神经都作痛,胸腔里溢着难以压抑的怒火。
他想起她一向进退有度,从来不曾像方氏一般,嫉妒得歇斯底里,以前觉得这般是可爱,这会儿却缓缓品过味儿来,觉得大约是不爱。
所以,在她眼里,陈阅微比他重要,为了维护旧主的体面和尊严,她宁肯将身上的荣宠全都散了出去,也没有半点要折节求他的意思……
若是照规矩,他不该在此处拉着兄长借酒浇愁,而是应带着人搜昭阳馆,看她是不是当真对他有二心。若是果真如此,若是果真如此……
他却仿若忽然变成了一位懦夫,不肯去接受这样的结果。
若是她当真背叛了他,他要如何处置她?
*
淅淅沥沥的雨幕里,陈翰林掀开马车帘子时,绯色官服下摆洇出点点水痕。他回头看向捧着檀木书匣的年轻书生:“当心青石阶。”
齐和书应是,却知晓座师从来不是细心心疼弟子的性子,在他眼里,自己大概还没有檀木书匣的这册书重要。要他当心,是怕他污损了书籍。
他将书匣往怀里紧了紧,指节因用力泛起青白。这是他第三次随老师来成郡王府修缮古籍,只是天公不作美,今日竟是个绵绵雨天。
老师往王爷在的承运殿去,他则径直被人带往王府里的藏书楼——王爷贵人事忙,能拨冗见陈翰林,却没什么兴趣见他一个小小秀才。
齐和书早就习以为常,也正因如此,老师才会在诸位师兄弟里选了他出门服侍他,为的就是因他没有出仕的功名,成郡王府不会想着拉拢他。
承运殿外,青娆看着紧闭的殿门,轻声问:“王爷大概要多久才能见我?”
余善长脸上挂着笑意,态度却没了前些时候的恭敬谄媚,只一本正经道:“王爷有要事在忙,实在不好让夫人您进去……”他看一眼外头的雨势,建议道:“雨下得愈发大了,您在这儿等着多有不便,若是得了风寒,倒是奴才的不是了。那头的藏书楼清净,夫人不如去休息片刻,等待王爷召见。”
青娆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由丫鬟打着伞抬步去了藏书楼。
前脚刚走,后脚陈翰林便匆匆地过来了,余善长便将人请到了侧边去,道:“王爷这会儿不在,大人且稍坐片刻。”
陈翰林怔了怔,也点了点头。
另一头,青娆刚走进藏书楼,便和齐和书碰了个正着。
齐和书愣愣地看着她,好一会儿,脸上才骤然迸发出狂喜之色:“青娆,你怎么会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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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96章 她倒是叫得亲近
早在踏进藏书楼殿门前,青娆便发现今日这地界流光静谧,外头半个人影也无。
王府里规矩大,雨水天气,她多少算个主子,既来了,总该有人服侍着,至少殿门外的廊口该铺设些灯芯草席,免得主子湿了鞋。
心间有了计较,等进了藏书楼瞧见了齐和书,她就不大意外了。
大半个王府都遍布着她的耳目,早在齐和书第一次踏进王府的大门后,她就已经知道了终会有与他碰面的一日。
与之相对的,是喜形于色恨不得立时冲上来拥住她的齐和书。
自打听从陈阅微的婢女口中辗转证实了青娆的确与富人为妾后,他心里就一直牵挂着,总是懊悔自责当日没能拗过爹娘,致使心上人沦落到如此境地。
是了,红湘的话齐和书并不赞同,他自恃了解青娆,深知她并不是嫌贫爱富的女子。哪怕她如今一身荣华富贵,又得主家宠爱,想来也更愿意与他过寻常夫妻的日子,而不是屈居人下,看人脸色过活。
他日日魂牵梦绕地想着她,只觉得从未这般有勇气过:若他再见到她,他甚至愿意为了她抛去秀才功名,带着她隐居田野,相濡以沫地过完后半生。
只是没想到,他竟当真能再偶遇她。
齐和书几乎耐不住内心汹涌的感情,只觉这是上天的恩赐,奖赏他为心上人积蓄的孤勇。
但他的手伸出去,对面的佳人却立时连退了两步,望向他的目光警惕又冷漠。
亦有丫鬟如护犊的老鹰般横在二人之间,面色不善地呵斥他:“你是什么人,怎么敢对庄夫人如此无礼?”
庄夫人。
这三个字如一记重锤落在他心上,他满面的欣喜僵在脸上,才看见她云鬓上熠熠生光的珠翠和身上繁复华丽的缎子。
“你……如今是成郡王府的女眷?”
青娆的目光则落在北侧那面崭新又宽大的屏风上。
北面亦有一道殿门,只是寻常时候不会轻易开,若是有人此刻躲在那十二扇的屏风后,殿中说话的人如无防备,恐怕很难察觉。
可外院并不在陈阅微的掌控之下,将她引来藏书楼的余善长,也不可能放着一言九鼎的周绍不去巴结,反而舍近求远地去为陈阅微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