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术(305)
郑安自然无有不应的,无奈笑道:“臣也是这么想的,倒是青玉耐不住性子,一出了月子就想出门走动,好在没有出什么差错。夫人放心,臣会多劝劝她。”
她自然也了解自家长姐的性子,更了解郑安是个妻管严的,哪里能做青玉的主?她不再纠结,反正庄家人都看着,青玉吃不了苦头,想起眼下情势,便转而叮嘱道,“近日府中事多,我恐不便与她相见,你替我带封信回去,叫她安心将养,不必挂念我。”
郑安应下,却并未立刻退下。他迟疑片刻,目光扫过侍立一旁的下人,声音更低,几乎只剩气音:“夫人……昨夜宫宴,裕亲王殿下被留宿宫中,至今未归。京中已有流言……臣斗胆,敢问夫人,昨夜宫中……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第127章 褫夺
郑安本就帮周绍管着京城鹘影司的一些事务,对异常的消息动静最是敏锐。
昨夜宫宴过后,原本最爱寻欢作乐的那些官员个个如鹌鹑似的不敢再轻易露面,等过了晌午,更是传出裕亲王府的闲话来——往日里京城人对两王府的事都是噤若寒蝉,平白无故,不会有人放出这等假消息。
时局对他们这些来说很重要,王爷下令举家闭门不出更是佐证了他的一些猜想,既见到了青娆,他难免想要知道些更确切的消息。
青娆想了想,带着肯定的意味,含糊道:“你只要知道,此时,宜静不宜动便好。再大的事,总也有尘埃落定的时候。”
郑安一听,顿时明白裕亲王多半是真出事了,且还不是小事。京城这些贵人们个个不敢冒头,恐怕是怕被殃及池鱼。
他心中有了数,却一时没有告辞离开。沉默的时间稍久,青娆微讶地抬起眉头,示意丹烟去屏风后瞧瞧,郑安这才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有一事,臣还想和庄夫人禀报。”
青娆听出话音,便挥挥手让其他人都下去,只留了丹烟一个——郑安毕竟是外男,她不好与他独处,回头传出去便是一个话柄。丹烟跟着她的时间最久,性情忠心都没话说,即便是涉及庄家的秘事,她也是能知道几句的。
只是青娆有些好奇,家里难道还发生了什么她不知晓的事情?
郑安见状,也明白丹烟是妻妹的心腹,便没再犹豫,开口道:“流落到陈府外被青玉救起时,我已经有记忆了,其实,我一直知道我的父母家人在什么地方。”
青娆无意识地轻抚着袖口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透过屏风去看他。
“其实,我是郑家宗房的庶子,郑勘。”
闻言,青娆坐直了身子,表情不可置信:“郑家?姐夫,你是说,燕州郑家?”没了外人,他们也不必再以君臣互称,过于生分。
据她所知,这个家族可是比淮州夏家之流还要势大,如今河间王的正妃便是出自郑氏,可却仅仅只是郑家的末流旁支,以此身份,便能嫁入王室做正妃。郑家的树大根深,可见一斑。
郑安表情却丝毫没有与有荣焉的迹象,反倒有股说不出的漠然:“就是那个郑家。”
青娆倒吸一口凉气,爹娘一直以为,郑安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流落在街头巷尾被青玉救回来,想着他与青玉之间有救命之恩,他又一心倾慕青玉,才会松口点头让他做庄家的赘婿。可没有想到,他家世竟然如此显赫!
她知道这位姐夫不是爱吹嘘的男子,但还是很难理解:“既是如此,当日稍有余力,为何不往燕州寻亲?”
闻言,郑安的身形依旧沉稳如松,声音清晰而坚定,说出的答案仿佛已经在内心想了千遍万遍:“在我心里,我的身份只有青玉的丈夫,庄家的女婿,和王爷麾下的属臣。这便是我全部的根基与归处。那燕州郑氏门庭,高则高矣,却非吾心之所向,在郑家,虽华袍冠服,却与深陷囹圄无异。”
青娆默然。
她想起方才郑安提起身世时,说了庶子二字,或许,是在郑家的嫡母手下讨生活太难,他才将错就错忘却了那些家人。她从前只知道郑安对青玉深情,却不知道他是在知晓自己家世富贵的前提下,还愿意为了她做庄家的赘婿。
“那今日,你提起此事,是因为……”
“……自王爷与夫人离京后,明德侯便时常‘偶遇’于卑职。茶楼、书肆、乃至城南新置的庄家宅院附近。言辞间,多有提及郑家旧事,暗示认祖归宗之利,言道若我愿意,他愿从中斡旋,更道郑家嫡支如今后继乏人……”
一旁的丹烟已经听蒙了,完全没想到庄夫人的姐夫居然出自这么了不得的人家。
此刻见庄夫人瞧过来,她回过神,忙躬身答道:“回夫人,明德侯郑氏,与如今燕州郑家宗房的老爷是同胞姐弟。”
提起这个郑氏,青娆倒是想起来了,昔年在襄州时,郑氏便不留余力地经营名声,收拢士子们的心,后来再看,却是在为河间王鞍前马后。
青娆眼底掠过一丝暖意与了然。她知道郑安为人,重情重义,认准了的人和路,便不会回头。他今日的坦白,是忠,更是智——与其日后被有心人利用,成为王爷心中一根刺,牵累庄家,不如早早摊开在阳光下,由她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