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术(339)
一是黄府并没有对外透露黄家五公子活着归来的消息。
二是黄承望的座师膝下有三子一女,幼女先今方七岁,不堪婚配。
三是黄家五公子从前的未婚妻,如今高居成郡王正妃之位,贵不可言。
四是……
“黄承望?你是说黄家五公子?他不是已经……”
杨英抬眸看着一副茫然无知模样的贵妇人,低声道:“娘娘,他活着,对您才更有价值,不是吗?”
她了解程望,他非要费尽心机安排这么一场戏,无非是想让她死心,让她恨他入骨,再也不想同他有牵扯。能叫他这么狠心,除非他是陷入了必死之局……
她不了解京城这些名门贵胄的弯弯绕绕,但她懂打猎。
入冬之前,山间的猎物是有数的,平日里看着和睦的邻居会同她锱铢必较,狭路相逢之时,半点不会相让。
成郡王府就好似一座山头,正妃出身高贵,侧妃一身荣宠,看着两人平分秋色,可当真会像外界传言那般,妻妾和美吗?荣华富贵是有数的,你多些,我便少些,岂有人会愿意低头吃亏?
自打她入京以来,蒙受了她“恩情”的庄家看似什么都没有做,可黄承望仍旧如他们所愿地走上了那条路。
她不信巧合,只信每个陷阱都是猎人精心设计的。
面前的女子是高超的猎手,想要独占山头里的所有猎物,她没有丝毫力量能同她正面抗衡,半点威胁也无法造成,但她可以帮她,让猎物更没有反扑之力。
条件是,保住那个诱饵的命。
她的表情很镇定自信,眼眸中却不由闪过紧张。
一身华丽钗环的美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旋即,唇边绽出一个笑容,轻叹道:“能有杨姑娘这样的妻子,当真是他的福气。”
第143章 献策
翌日,山路上的积雪被王府护卫勉强清扫出一条可供车马通行的窄道后,成郡王府诸人便踏上了回府的路。
来时,王爷王妃还同乘一架马车,有说有笑,回程时王爷却自个儿骑着马,后头一个不起眼的马车里还捆了个不明身份的刺客。
众人都不大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谁都能瞧得出王爷面色阴沉如铁,风雨欲来。
车驾径直入府,周绍未作片刻停歇,便直奔老王妃所居的宁安堂。
“母亲。”周绍挥退左右,对着正一脸心疼地给他递来暖炉的老王妃,开门见山道,“儿子要休了陈氏。”
老王妃吓了一跳,扫了一圈房内,没有鹤哥儿的踪迹,这才微微吐出一口气。她看着儿子脸上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决绝,忙问道:“这是怎么了?昨日出府时不是还好好的?究竟发生了何事?”
老二年少时是有几分无法无天,可自打成亲后,那不服管束的性子已经收敛了许多了,若不是出了惊天大事,他不会一上来便把话说死。
周绍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翻涌的怒火,将昨夜慧恩寺中,陈阅微如何被“鬼影”所惊,又如何癫狂失态、亲口承认谋害前未婚夫黄承望的经过,简略却清晰地叙述了一遍。
“……这都是她亲口所言。但听字字句句,皆因嫌黄家门第低微,恐误其前程,便行此毒手。其心之歹毒,其性之凉薄,令人发指!此等蛇蝎妇人,岂可为王府主母?儿子一刻也容她不得!”
放在从前,周绍的怒火还不至于如此浓烈。
偏偏此事是出在他与陈阅微重归和睦,甚至让他找回了几分和陈阅姝当年新婚时琴瑟和鸣的感觉……美人青稚俏丽,私密之时,两两相望,他心中也并非没有丝毫情愫。
而那些情愫到了此时,便成了点燃他怒火的引信,让他觉得自己被愚弄,元娘被亵渎。
老王妃听罢,亦是倒吸一口凉气。
她万万没想到,那个在她面前总是温良柔婉的二儿媳,私下里竟能干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人前谈婚论嫁,人后痛下杀手,哪个男人听闻此事不骇然?怪不得幼子如此生气。
然而,最初的惊骇过后,多年的阅历与权衡便占据了上风。
老王妃蹙紧眉头,沉吟片刻,缓缓摇头道:“老二,你的心情为娘明白。只是……休妻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还需慎重啊。”
她抬眼看着儿子,语重心长地分析道:“一来,小陈氏毕竟是陈尚书的嫡女,陈家如今圣恩正隆,又是鹤哥儿的亲外祖家。昨夜之事,仅你一人听闻,细究之下,此事并无其他物证。若我们执意休妻,陈家岂会善罢甘休?必定反口不认,甚至攀诬我王府构陷嫡妻。届时,不仅亲家成仇家,鹤哥儿又该如何自处?”
“二来,”老王妃声音压得更低,“你这桩婚事,是你在陛下跟前求来的,是御笔亲赐。若以心肠歹毒为由休妻,且不说陛下是否会信,这岂不是明指着陛下当初识人不明?天家颜面何存?如今朝局微妙,正值关键之时,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王府。若因此事惹得陛下不悦,或被政敌抓住把柄,攻讦你治家无方、有负圣恩,岂非因小失大?”
老王妃的意思很明确,与王府的声誉和周绍的前程相比,陈阅微个人的罪孽,反而成了次要。
两害相权取其轻,在她看来,将陈阅微继续拘在正院,严加看管,让她做个有名无实的王妃,才是眼下最稳妥的做法。
周绍眉头紧锁,他何尝不知母亲顾虑的有理?但他想起陈阅微那副毫无悔意的狰狞嘴脸,便觉如鲠在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