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术(60)
两人在吃酒密谋时,并没有发现,青娆就跟在俞妈妈后头。
她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微微阖上了眼睛,听着风在她耳畔转弯,像是隐秘的人声。
人声?
不对!
青娆倏尔惊醒,便听见男子清晰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什么人?”
她扭身回望,便见一个头戴玉冠,身形高大的男子站在不远处,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几乎不需要任何反应时间,她就立刻跪伏在地:“奴婢给国公爷请安。”
这片竹林仍旧是在正院的范围内,这个时辰,能坦然地出现在正院里的男子,除了英国公周绍,没有旁人。
一瞬间,她心里十分懊悔。早知如此,她便不该出来散心。正院里到处都是夫人的耳目,若是叫她只道她大半夜在这里和国公爷碰上了面,她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周绍却在她扭身时看清了她的样貌。
竟是那个小丫鬟。
他警惕冷漠的神情微敛,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
上一次见她,她笑得比谁都明媚,眼中却满满的都是忧虑。这一回,她在竹林中赏月,却像是要濯取日月精华般,同样不知道在忧愁些什么。
她身量纤细,月白的披风下穿着还算得体的衣裳,瞧着也并没有多么落魄。
既是如此,小小年纪,怎么日日一副忧心忡忡的做派?难不成,是为赋新词强说愁【1】?
他来了兴致,看她吓得跪伏在地上战战兢兢,竟恶趣味地没有走,反倒是在她身侧的石椅上坐了下来。
“这个时候,你这丫鬟不在屋里歇息,跑到这林子里来做什么?莫不是,是在思念你的情郎?”
调侃的话出口,周绍自己倒是先笑了,觉得有几分合理。
上回见她,她还在陈家大宅里,如今却是到了国公府的正院,成了国公府的下人。背井离乡来到外地,指不定真有什么让她辗转反侧,夜不能眠的情郎呢?
跪在地上的青娆听见这话,愣愣地抬起头来。
她自小便会察言观色,最擅长的就是猜测主子的心情。月色下,国公爷脸上的神情平淡得甚至有些冷漠,可她看着,却莫名觉得他心情似乎不错。
看来并不是要责罚她不守规矩,夜里自己跑到这儿来。
对方没说让自己走,她也不敢走,只能顺着他的话找借口答:“奴婢不敢,奴婢来林中散步,不过是因今日的饭菜不大合脾胃,想消消食而已。”
周绍听着,挑了挑眉。原来是吃不惯襄州府的饭菜。
这等小事,也值得她整日长吁短叹?
他抬起眸,正想嗤笑,却见她背着月光跪在他眼前,身形被披风裹得娇小,淡淡的光晕落在她的面颊上,一双无辜而清澈的眼睛便直直地进了他的视线。
年纪虽小,却已有倾城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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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正式见面了,撒花~
PS: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出自宋·辛弃疾《丑奴儿》
第30章 送糕
念头一出,周绍自个儿先怔了怔。
国公府里,他鲜少不曾对什么丫鬟和颜悦色,更不提方才还笑着调侃了她一句,本以为是因上次的匆匆一面觉得这丫头有趣,心思摇曳的空当,却开始疑心他是被这美色晃了心神才不觉驻足。
青娆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主君的反应,忽地就感觉到面前的人心情直线下滑,莫非她方才的话惹了国公爷不喜?
“奴婢知罪,国公爷息怒。”她的头立时低了下去,声音柔婉中带着瑟缩。
看着她如一只小鸟雀般战战兢兢,周绍紧绷的嘴角松了松。
如此胆小、怯懦,却被他瞧入了眼里,还真是荒唐。
半晌,他开口道:“可一不可二,日后夜里不可再随意游走。”
还是因她夜里走动愠怒吗?
青娆恭谨地垂头应是,眼看着那双银纹玄靴一步步毫不停留地离开了她的视线,才半坐在地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幸好,国公爷虽不满她不规矩,但并不是残暴蛮横的主家,没有因此就责罚她。
她缓过劲来,便不再在此处逗留,而是快步悄然回了房。
心头倒还有些惴惴。
也不知今日竹林中情形有没有被外人瞧见,若是瞧见了,又是一场麻烦事。
……
第二日,青娆起身后,特意去院子里小心地走了一圈。见正院里的人待她的态度和往常无异,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她冷眼看着,国公爷倒是颇为敬重夫人,每日总要来看看夫人。那么当日惩治方氏,也并不是因陈家人来了,故意在妻子的娘家面前演戏。
看来,国公爷也不想有瓜田李下之嫌,平白惹夫人猜忌。
青娆勾了勾唇,那她计划的事情,便能照时进行了。
这日下午,青娆一直等待的机会便来了。
俞妈妈原是襄王府的家生子,一身灶上的手艺都是师从从前襄王府董典膳的娘子齐氏——全因那董典膳是男灶,不方便收灶娘做徒弟,便假借了齐氏的名头,教了俞妈妈不少拿手菜式。
董典膳是老王妃的陪房,一向在老王妃面前得脸,年纪大之后便被老王妃重赏后放出了府,夫妻俩便在外头置了宅子养老,听府里人说,俨然也是做起老爷太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