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妇(110)+番外
东西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邹夫人忙笑着催促谢芸道谢,欠身把人迎进屋里。
祝琰尚未进门,就听院外传来沈氏的声音,“二侄媳妇儿,孙二奶奶跟江家太太到了。”
各家妇人带着小辈姑娘,热热闹闹坐满了清影堂。这些人以女方亲友的身份来见证今天的仪程,原本清冷空旷的院落,一下子变得拥挤喧闹。
祝琰和沈氏操持着迎客,谢芸含羞垂眸坐在里间,耳边听着那些夸赞祝福,心里有种不得落地的虚幻之感。
她不知道祝琰以何种心情扮演着今天的角色,她恍惚觉得,祝琰与从前不一样了。
在她避居山庄的几个月里,这个她曾将之视为仇敌的女人,退去新妇的羞涩腼腆、温懦谦让,变成今天这副从容坦荡、大气端雅的模样。
她站在那些京城顶尖的贵妇人中间,光彩照人,行止大方,好像她从一开始就是她们中的一员。
外头进来回事的婢子暂时打断了屋中说笑,“陆家太太、二奶奶和陆三爷到了。”
屋里人都站了起来,祝琰搀着邹夫人一道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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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声渐渐远了,谢芸被陆猷拖着手带进转角的小竹林里。
风声呼啸着擦过耳朵,谢芸身上的礼服裙摆和衣袖鼓着风,贴墙站在阴影里。
陆猷从袖中取了一包吃食,献宝似的捧到谢芸面前,“上回你说,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我找了好几家铺子才有,这一路贴身放着,生怕冷了,方才你被拘在屋子里陪太太们说话,可把我急死了。”
他身量不高,肤色白皙,因着家里格外疼宠,二十出头的人脸上还带了几分孩子气。眸子亮晶晶的,满脸期待地盯着她的表情。
谢芸伸手接过油纸裹着的东西,打开来,里面的包子压得扁扁的,馅儿已经散了,油脂渗出,卖相十分难看。
“哎呀,怎么会这样。”陆猷有些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怪我,捏的太用劲儿了。”
谢芸摇摇头,凑唇咬了一口包子,东西已经冷了,有些泛腥。
陆猷摆手道:“别吃了别吃了,这个样子还怎么吃,明儿我再买一笼,温在火上给你送来。”
谢芸张口又咬了一口,见他伸手过来夺,侧转过身避着他的胳膊。
片刻,她抬起脸来瞧他,嘴里的包子还没咽下,精致的唇角上沾着油光,眉头一蹙,突然哭了出来。
陆猷吓坏了,忙躬身虚拢着她,“怎么了?芸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包子太难吃,我、我错了,给你赔不是……你别哭啊……”
谢芸扔掉手里的包子,两臂一伸扑进他怀里,“陆公子,陆公子!”
从来没有男人这样喜欢她,在意他,就连她随意说的一句话,也记得这样清清楚楚,一个贵公子,跑到街上去给她买这种粗鄙的小吃食,背着一屋子宾客,悄悄把她叫到这里来,就为着能求得她一个笑脸,一句夸赞。
而她心里的那个人,任她抛了自尊追着赶着,百般主动献好,他丝毫不领情,连看也不愿看她一眼。
她为了得到他,做过那么多的傻事。最终最终,两手空空,还落得个天大的把柄到旁人手里,只怕这辈子都要受制于人。
“如果我没有陆公子想象的那么好,陆公子会、会不要我吗?”
陆猷红着脸被她抱着,两手试探着回拥住她。
“怎么会?芸儿是世上最好的姑娘,急匆匆办婚事,是我委屈了芸儿……”
谢芸摇摇头,挽起袖角给他瞧自己手腕上的伤,“陆公子,我……”
陆猷睁大了眼睛,攥住她的手腕,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谢芸根本不敢看他,垂下眼睛只是无声落泪。
陆猷翻卷着她的袖角,将她两只手臂细细瞧了一遍。
一滴水点落在谢芸手背上。冰凉凉的。
男人蹲跪下去,捧着她的手腕,凑唇吻着那些伤痕。
她听见男人颤着声音说:
“这该得多疼啊,芸儿你得多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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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寒天,枝头结了薄薄一层冰霜。这些日子葶宜一直称病不理事,嘉武侯夫人带着祝琰接管内宅,府里气氛有些紧绷,平静湖波之下暗流涌动,祝琰不知这种表面的平和还能持续多久,但她并不慌张,也对她的生活并没造成太大的影响。
徐大奶奶约她一块儿去挽云馆瞧衣料。
车子停在街角,洛平跳下车替祝琰挽起帘子,徐大奶奶身边的嬷嬷抄手守候在门前,一见她来,忙含笑上前,“澍哥儿听说您来,非要跟着。前儿风寒才好些,大奶奶被他磨不过,只得带着过来。”
祝琰听说徐澍在,脸上带了笑,“有一阵子没见澍哥儿,听说如今开蒙了,跟着先生学四书?”
嬷嬷一面答话,一面搀着她上了楼。
“喂!”
乔翊安打个响指,对面坐着的人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这么说,荣王这一路上遇见了三回截杀?”
乔翊安横他一眼,嗤笑道:“装模作样。”
屋里本烧着炉火还算暖,偏偏身侧两扇窗都大开着,对面这厮听说祝琰在对面买东西,眼神时不时就朝对面瞟。冷风呼呼灌进来,吹得人骨头疼。
宋洹之蹙了蹙眉:“什么?”
“刚过应县就有一波,廉江、奉南,接连三波人马。荣王哭上折子,求皇上救命。他那个小王妃,已经吓得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