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妇(165)+番外
早有从人在旁支了帐幕,摆设棋盘、琴案、茶点等供姑娘们玩乐。
今日没有长辈在侧,姑娘们半个眼神也没赏给那琴和棋,各自跨上从人牵来的小马,惊声叫着、笑着,骑在马上相互追逐玩闹。
琴姐儿瞧着好生艳羡,一再催促祝琰也带她同乘。
就听耳畔传来几声极快的马蹄声响,回过头去,见黝黑的骏马上坐着宋洹之。
“给我。”他说。
祝琰有些犹豫,琴姐儿虽是她的外甥女,跟她关系最近,但不得不承认,这女童着实被家里宠的太过,不大容易哄。宋洹之脾气一向不怎么好,对人没什么耐心,万一琴姐儿哭闹起来,他会不会……
似乎瞧出她的心思,宋洹之嗤笑一声,“想什么呢?怕我委屈这孩子?”
他拍拍身前的软垫,柔声道:“你抱着她一块儿上来。”
姑娘们的笑声越来越远,此刻瞧去只见几个淡淡的人影。周遭余下几个负责炊事的婆子,和看守帐子的从人,连梦月和雪歌也被她特赦一道玩耍去了。
祝琰迟疑着伸出手,放入他掌中。
男人稍稍施力,将她和胖乎乎的琴姐儿一道扯到了马上。
她怀抱女童,侧坐在他身前的位置上,他两臂合拢,稳稳持着缰绳,将她和女童虚护在怀中。
风轻轻吹过,撩起耳际的碎发,擦在脸颊上,微微的生痒。
怀里的女童兴奋极了,不住催促着快跑,再快些,一会儿要往东去瞧一棵树,一会儿要往西去追乔瑛等人。
宋洹之好脾气地哄着那孩子,“好,都听乔二小姐吩咐。”
他微微垂下头,下巴抵在祝琰鬓角上,低柔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方才犹豫什么?我有那样凶,对小孩子发脾气?”
祝琰抿嘴笑了笑,摇头说自己没这样想。
“瀚之他们那边,二爷不去瞧瞧吗?”她还惦念着那个体弱多病的少年,怕小孩们玩疯了,失了分寸。
“泽之在。”宋洹之轻声说,“要是这点事也做不好,他也就算废了。”
祝琰想起昨晚他去宋泽之那儿耽搁了许久,有心想过问,又怕他觉得她多事,难免厌烦。
“我没发脾气。”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宋洹之淡淡地道,“我只对他说,婚姻大事不是儿戏,要他想清楚,如果还想挽回许姑娘,就得多用些心思……龟缩在家里头,由着小厮去传话,算什么诚意?”
祝琰不由失笑,“二爷好本事,如今在哄姑娘的事上也能做人师傅?”
宋洹之别过脸去,尴尬地轻咳了一声,祝琰以为他会假装没听见,不会再接这个话茬。半晌,却听他在她耳畔轻声道:“我自己在这上跌过跟头,自然有些心得,不过——”
“我知道自己做得还不够好……”
祝琰脸上揶揄的笑容一瞬僵住。
没想到偶然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却开到了自己头上来。
宋洹之这样认真的答,倒叫她有些不自在。
过往谁是谁非,谁对谁错,谁辜负了谁,她早已打定主意不再去想了,如今只想安安稳稳的把日子过下去,好好尽到自己应尽的本分,无愧于心就是……
宋洹之将她神色变换瞧在眼里,心里淡淡的窒痛起来。他的妻子瞧上去是个极温和绵软的人,可骨子里执拗坚定,一旦下定决心,很难三言两语改变她的心意。
要打开她的心墙,不是件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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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草没过马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琴姐儿累坏了,依偎在祝琰怀里睡着了。
宋洹之牵着马,缓步朝帐子方向走着。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投映在草地上。
这一刻宁和安定,流光悠慢,世事仿佛都变得不再重要。
只是宋洹之望着他和她之间那个小小圆圆的影子,不免也有几分遗憾。
如若睡在她怀里的孩童,是他们失去的那个孩子……
这一刻是否就更加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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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前燃起篝火,烘烤着诱人的食物。
少年们兴奋地回忆着白天跑马逐兽的快意。
徐澍玩的太疯,这会儿眼皮打架,歪在宋泽之身上快要睡着了。
书意和乔瑛坐在火前小声地说着女儿家的私己话。
书晴凑到祝琰跟前,把自己亲手编的一只花环递过来。
这时节还没长出什么花来,多数是野草和树的枝叶,书晴手很巧,将各色不同的枝叶绾成繁复的花型,总拢成环状。
祝琰弯起眼睛笑道:“给我的?”
书晴点点头,想说什么,嘴唇嗫喏半晌,终是没能说出口。
“谢谢,我很喜欢。”祝琰知道她旧日受过创伤,自然不会逼迫她,她将花环戴在头上,含笑问身边的梦月:“瞧,书晴替我做的,好不好看?”
见她不仅未嫌弃,还四处与人夸赞自己手巧,书晴红着脸缩到一边,只偷眼去瞧祝琰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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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下,宋洹之带着赵成缓步朝山下走。
外围旌旗猎猎,皇家禁卫前来接应皇孙回宫。
少年行至车前,回身望着宋洹之道:“宋叔叔。”
宋洹之躬身揖手,“殿下请讲。”
少年眼眸泛红,不由抓紧了袖角,“我、吾来日,还有机会再同他们……一起……么?”
他问的含糊,但他相信,宋洹之能听懂。
他静静望着对方,企盼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