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妇(226)+番外
可这一刻,他竟如此的害怕,害怕面前这个让他朝思暮想数年,从不敢奢望沾染的女人。
她每一个字都如刀,一刀刀剜在他揪痛的心口。
他该怎么面对,他有什么资格爱慕她?就连这样面对面的说上两句寻常话,于他来说都已是极为出格。
可下一秒,她令他本就不受控的身子,更加颤抖得厉害。
她骤然踮起脚,勾住了他的脖子。
“……”
耳侧温热的呼吸,如火般燎烤着他的理智。
他整个人如傻了一般,连思考也不能。
简短的字句穿过耳孔钻入脑海,朦朦的一团。
“我说,吻我。”
她没等他动作,率先将微凉的唇瓣贴了上来。
那一瞬间,李肃只觉得自己连魂魄也被撕碎了。
今夕何夕,是梦是幻。无法分辨。
无数次渴望过的人就在眼前,折磨得他死生不能,剜之不去的情感,因这一吻而沸腾,灼烧。
他忘却了自己是谁,忘却了对面是谁,忘却了身在何处,忘却了自己在做什么。
就在他夺取过主动权,将她重重的推搡在门上,想要狠狠回吻她唇瓣的时候。
他听见一声,若有似无的低泣。
那个高贵不凡,聪慧干练,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乔家宗妇,靠在门板上轻轻抽泣了起来。
她捂着脸,在他面前缓缓蹲跪下去。
李肃呆望着她,一瞬间理智回笼,猛然撤后了十余步,“属下……我该死……,我……”
祝瑜没有理会他,她两手拢在额角上,紧咬着嘴唇,整个人不能自已地发着抖。
李肃不曾见过这样无助失态的她,更不知道该如何宽慰这样的她。
他手足无措的站在那儿,听着那声声夹在雨声里的哭泣,心疼如针扎。
祝瑜叹了声。在祝琰耳畔重复着方才的那句。
“一点感觉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我很清楚,我心里没有那个人,我不爱他,所以就连下一步,都无法继续……”
“但乔翊安可以。”
“他说最喜欢的人,是我。”
“但他也可以吻别人的唇,可以睡旁人的榻。”
“真恶心。”
祝瑜咬牙切齿地道。
“他真叫我恶心!”
第109章 前夕
言语太苍白,祝琰深知此时的祝瑜并不需要那些讲道理摆事实的安慰。
她在昏暗朦胧的灯色下,摸索到身侧祝瑜紧攥的手。
而后将那只苍白枯瘦的手牵握进掌中。
祝瑜闭上眼睛,忍着别扭的情绪没有挣脱。
她僵硬的紧扣住掌心的指尖缓缓的松懈开,任妹妹柔嫩的指头穿过她手指的缝隙,与她紧密相扣。
她听到一直静默无言的妹妹在身侧开了口。
“这么多年,姐姐受委屈了。”
就轻轻这么一句。
徐徐的几个字。
祝瑜平静的心湖却为之崩泄决堤。
她强耐着止不住的颤抖,别过头去想把泪水藏起。
她从不是个软弱的人。
幼时因是女孩而被父母嫌弃冷落的时候她没有哭。
一个人跌跌撞撞的长大她没有哭。
因不愿抄写女戒而被先生责罚的时候,因为街头受欺的乞儿出头被恶霸捉弄的时候,被亲人设计陷害脏了名声的时候,被乔夫人刁难的时候,被乔翊安刻意折辱的时候,被误解被轻慢被欺哄被辜负,无数难堪痛楚捱不住的时候。
她不曾哭,亦不曾对任何人解释和倾诉。
她一个人在扭曲的境地里长成一株无坚不摧、枝繁叶茂的大树。
此时却为这样一声低叹,一点怜惜,而几乎崩成碎片。
那些她独自背着人一遍遍黏合起来的伤口,仿佛被一只轻柔的手指撕开。
坚硬的外壳是糊弄人的伪装。
只在这一刻,方瞧得见,伪装之下血流不止,纵横交错的伤口和血肉。
一如那个雨天,她发觉即便被辜负了无数次,受伤过无数次,她仍是无法在旁人身上寻到当年乔翊安曾带来过的那丝悸动。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心死了,还是早被耗尽了感情。
烛火摇曳着,在墙上帐内映下流动的光影。
她闭着眼,听见祝琰轻声地说:
“便是什么都做不了,至少我还能陪着你。”
“姐姐再也不会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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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礼后祝琰时不时就会找机会探望祝瑜,陪她说说话。
她仍是照常忙碌理事,照常主持两个月后宁毅伯的冥寿,照常在宁毅伯夫人跟前尽孝,替家里姑子小叔们操持吃穿住行。
七月末,宁毅伯丧满百日过后,乔翊安被调往宁县秘密查办一件要案。
祝瑜的日子照常过,那美貌侍妾也不曾再来惹她烦嫌,只在自己院子里安安静静休养着。祝琰每每经过乔家那道院墙,不知为何总会生出几分不安之感。
仿佛多日压抑着的阴云,正酝酿着一场即将到来、前所未有的风暴。
乔家正是烈火烹油、钟铭鼎沸之时,祝琰不知自己心内的不安究竟从何而来。
宋洹之宽慰着她,在盛夏湿漉漉雾蒙蒙的浴房内,将薄如蝉翼的轻丝披于她肩头,手掌自她后背、腿弯穿过,将她打横抱起,一步步走向里室。
“夫妻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乔翊安和长姐一同携手历经这么多年岁月,不仅仅是琴瑟和鸣的夫妇,更是相互扶持相互依从的友人。乔翊安虽嘴上一向没什么正经的话,对长姐,到底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