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挽长发定终身(122)
“南境衡家不愿出兵,本宫忧心,若衡家相助逆贼,三哥没能登上皇位,本宫即便有心顾惜诸位的前程,再赏赐千顷万顷良田,又岂有兑现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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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第59章
庆阁没有率永嘉城守军前往临夏大营, 而是收到军令原地驻守。陈良玉行至永嘉城对庆阁交代几句,率一队亲兵继续往南行。
将要赶到陆平侯府时起了雾,暮色四起,眼前是无尽的灰色烟云。
陈良玉心里隐隐闪过一丝不安。
或者说, 怯意。
据陈滦所言, 谢文珺与诸官商议后,认定衡继南绝无出兵的可能, 反倒是衡家大公子衡邈似乎有心。
同在一个地界儿上司职, 免不得时常往来, 多打听些, 便能摸清一个人的底细。
陆平候衡继南是军户出身, 祖父那辈是伍长, 父亲那辈也只是个百夫长, 到了衡继南这一辈,恰逢五王之乱, 人骁勇善战,屡立战功, 这才封侯。
南北两境的衡家与陈家虽都是侯门,宣平侯母亲却是先帝的嫡出公主, 正儿八经的皇亲贵胄。衡家没有倚仗,家门荣耀全仰赖君恩,是以在择立新君时格外谨慎,上一次跟对了主子,拜将封侯, 这一次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个满门萧索的下场。
衡邈却不这样想。
爵位只可由一人继承,而嫡子袭爵已成惯例。
他自认为谋略的筹算与行事的果敢都不逊色于任何人, 而人称小侯爷的衡昭,无非是仗着出身,论真才实学远不及自己。
衡昭去庸都之前,常身着色彩艳丽的华服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有一次刚与狐朋狗友从酒楼出来,喝得脸上两大坨红晕,正被人一口一个“小侯爷”极力恭维着,恰好被衡邈逮个正着。
衡昭酒立时醒了几分,“大哥。”
衡邈气得当街喝斥:“北境的陈麟君像你这般年纪时,军中已称少帅,你却还顶着家族世荫哗世取名,看看你自己什么样子,小侯爷?你这副德行哪里配!丢人现眼,滚回家去!”
纵有诸般不服,却不得不屈从于命运的划分。衡昭再怎样玩世不恭将来也是衡家家主,而他无论再怎么才能兼备,也不过是个得力的属臣。
衡邈不甘屈居人下,便会压上身家性命赌一把。
言谈间,有人提及来时曾在临夏附近见过衡邈,谢文珺差陈滦去寻,还真将人找着了。
没把人请到王府。
衡邈没露面,即是对前路还无甚把握,陈滦自请前去做这个说客。
陈滦道:“所谓不破不立,太平无事时,规矩是用来守制的,逢动荡之际,陈规也是可以破例的。”
风云开阖,被规训的人性露出獠牙,撕咬,争抢。
你死我活。
兵燹之世意味着一切的摧毁,破碎,也意味着秩序的重建。有人江河日下、一落千丈,也有人青云直上、一日千里。
“爵位只有一个,嫡长子继承一制虽不可废,可一门两侯也并非无前例。”
一门两侯,便是宣平侯府。
侯爵世袭,宣元帝却又加封陈麟君为武安侯。
“我爹卸任北境兵马大元帅后,便是由我大哥代掌北境兵权。顺时者昌,大公子是聪明人,识时务者为英豪。”
衡邈琢磨透了陈滦意中所指,当场声称愿拥戴慎王殿下为帝,为新帝尽忠。
陈滦道:“大公子该尽忠之人不是新帝。”
衡邈:“那是?”
“长公主。”
陈良玉愈听下去,愈觉得浑身滚烫的血液凉透彻了。
谢文珺欲仿效先太子对付宣平侯府的先例,使衡继南兵权虚置,由衡邈代掌南境兵权。
一头初生的牛犊,装着满腔不知死活的孤勇,认为自己头上那两把犄角可以将沙场厮杀多年、掌十几万兵权的戍边大将一脑袋顶死。
“荣隽与谷燮没有劝阻她吗?”
陈滦道:“姑娘为长公主测了一卦,此去大吉。”
大吉个屁!
吉人天相吧……
陈良玉原以为,谢文珺此去陆平侯府只为施些恩德,给点好处,坐下来好商好量,成与不成都不打紧,待她布兵后,赵明钦再煽动其纠集的南境旧部向衡继南施以重压,便可逼衡继南出兵。
谢文珺竟想的是釜底抽薪,褫夺兵权。
衡家镇守南境数年,衡继南又是历经五王之乱的宿将,这邻近南境的几个州、郡,乃至东百越八城之中,岂会没有耳目?
衡邈来了临夏,与陈滦暗中交谈过,又去过慎王府上,衡继南难道会不知道、猜不出他的意图?
马身飞快穿过雾气,千百人的队伍行出千军万马的阵势,似要冲破天幕下这一片厚重的迷障。
这片城郭她来过,原本热闹的街道一片死寂。
街边房屋树木满是刀砍斧凿的伤痕,散落着一些残破的盔甲与兵器的碎片。
越近陆平侯府,兵乱的痕迹越重。
雾气悄然在暮色中滚得更浓,门匾弹指之间变得有些倾颓、破败。
陈良玉顾不上许多带兵冲进陆平侯府。
没有人。
荒凉的死寂被突如其来的兵甲踏破,陈良玉抽出佩剑,“搜!”
没有灯火。
鹰目急切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处阴影都让她心惊,军靴踏在落尘的地面上踩得没有章法。
后面忽然飞起惊鸟。
陈良玉拔腿往那个方向跑,兵卒也紧急跟上去。她记得陆平侯府中大致的弯弯绕绕,从这里穿过后花园有四间翼楼,翼楼过去是一处方塘水榭。惊鸟便是从那里飞起的。